小逄观星|好好的路,怎么就走偏了呢?

文化观察 |  2026-04-13 06:59:00 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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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这东西,真是个有意思的筛子。它能把一些事滤得模糊不清,也能把另一些事翻出来,让你看得比当初还要真切。

近日翻旧书,偶然撞见了孙见喜的《贾平凹之谜》——这本一九九二年冬天在潍坊买下的书,书页早已发黄发脆,边角也卷了边,可书里的文字,却依旧清清楚楚,像刚写下不久似的。读到贾平凹先生为女儿取名“贾浅浅”那一节,我忽然怔住了,心头涌上一阵复杂的滋味。

孙先生写得很细:“1979年11月,女儿在丹凤县顺利降生,取名贾浅浅。贾浅浅者,假浅浅也。虽然平凹多次向人们解释:女儿嘛,应该浅显明白,不要那么老谋深算的。但是朋友们仍然相信,他希冀于女儿的,是深沉、端庄、稳重,像他的韩俊芳一样……初为人父的自豪感给他带来新的动力。一个晚间的时间,在这简陋的小餐桌上,他连写带抄就完成了《山镇夜店》。”

后来我又翻到,贾平凹给自己写的小传中,有这样的句子:“年后得一小女,起名浅浅,性极灵慧,添人生无限乐气。”

“灵慧”“乐气”“浅显明白”,这哪里是简单的词语,分明是做父亲的能给女儿的最好祝福。不求大富大贵,不求名动天下,只盼她清清浅浅、安安稳稳,活得简单、明净、不惹是非。这份朴素又深沉的心意,隔着几十年的时光读来,依然让人觉得温暖,也让人忍不住感念:天下父母心,大抵都是如此。

可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被父亲捧在手心、赞为“灵慧”的小女孩,那个承载着“清浅安稳”期许的孩子,后来竟因几首口语诗引发轩然大波,又卷入论文抄袭的争议,一路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说起来,我满心都是惋惜,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也不想跟着起哄,只觉得痛心——好好的路,怎么就走偏了呢?

西北大学对贾浅浅事件的通报

我想到了《孝经》上的话,“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贾浅浅啊!你这是大不孝啊!让父母蒙羞。

我是个上了些年纪的人,看多了世事沉浮,也见惯了文坛的是是非非。对贾浅浅的诗,我坦诚说不是很喜欢,有些甚至没看懂,这并不妨碍我客观看待。

但学术规范这件事,是绕不过去的硬杠杠,是底线问题。论文抄袭,于一个读书人、一个以文字为生的人而言,是最不该犯的错。文人的风骨、立身的根本,都藏在“守底线、知敬畏”这六个字里。这些东西丢了,再有才华也站不稳脚跟,再深的家学渊源也难掩底气的缺失。她本有家学滋养,有文坛前辈铺路,有旁人羡慕的安稳前程,本该守正笃实、踏实立身,却因一时糊涂失了分寸,伤了人心,也辜负了自己曾有的“灵慧”,实在可惜。

我真正感慨的,是那份初心与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你想啊,当年在“静虚村”的那个夜晚,年轻的贾平凹趴在简陋的餐桌上,一边惦念着熟睡的女儿,一边奋笔疾书,心里该是何等的喜悦与满足。他给女儿取名“浅浅”,是盼她一生平顺、不涉深险,可造化弄人,偏偏是这个“浅浅”,后来搅起了最深的风浪。

孩子再大,在父母眼里永远是孩子;孩子走得再远,父母的心始终悬着。如今这场风波乍起,做父母的怕是夜夜睡不安稳,那份初为人父的喜悦与自豪,想来也添了几分苦涩。我也是做父亲的人,最能体味这份心情——不省心的孩子,最让人牵肠挂肚。

但咱们也不必急着贴标签、下结论。年轻人嘛,谁没有走过弯路?谁没有在探索中迷茫过?贾浅浅或许在创作风格上有自己的执着,在学术规范上有需要深刻反思的地方,但这些都不是不能补救的。与其疾言厉色地批评指责,不如多些善意的提醒与引导。文坛这条路,从来都不是一锤子买卖,多少人年轻时跌过跟头,后来沉下心反思整改,反而走得更稳、更远。关键不在于有没有犯错,而在于能不能正视错误,能不能沉下心来修补缺失。

宽厚待人,乐见其成,这才是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看待后辈时该有的姿态。我还真希望她能好起来,不为别的,就为贾平凹当年那份殷殷期盼,就为“浅浅”这两个字里藏着的深沉祝福。愿她能静下来、沉下去,好好读书、好好反省,把该补的课补上,把该守的底线守好,认认真真写几篇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读者、也对得起“文字”二字的东西。

我相信,时间能改变一些人和事,也能治愈一些伤口。愿这场风波能成为一次彻底的觉醒,让她真正读懂“浅”的深意——不是浅薄浮躁,而是守本真、知敬畏。翻过这一页,但愿她能重拾本真,重新出发,不负父亲当年的疼爱与期盼,也不负自己曾经有过的灵慧与光热。

(大众新闻记者 逄春阶) 

责任编辑:尹燕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