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文化经典丨诸葛亮 —— 鞠躬尽瘁的“忠臣”与“智者”

诸葛亮在人们心中是千古名相，是智慧的象征，他的家乡山东临沂人甚至称其为“智圣”。其实，历史上诸葛亮之智的底色是忠，这也是刘禅封诸葛亮为忠武侯，他受到历代朝廷推崇和亿万民众敬佩的主要原因。诸葛亮以忠诚和智慧闻名于世，在乾隆皇帝诗中他是一个“全人”。

诸葛亮画像

少年诸葛在阳都

西汉时，琅琊诸县（今山东省潍坊市诸城市）的葛氏，迁徙到琅琊阳都县（今山东省临沂市沂南县）后，因当地已有姓葛的，便被称为诸葛氏。诸葛丰出任汉司隶校尉后，诸葛氏家族在阳都影响较大，成为望族。

诸葛亮，字孔明，东汉光和四年（181年）出生于琅琊郡阳都县。阳都县治所西依南北走向的九鼎莲花山，东临自北逶迤而南的沂河，南北界分别为自西北流向东南汇入沂河的蒙河和汶河。于是，山岿然，水长流，一山三水之间形成了一方山川秀丽、土肥水美、林茂粮丰、赛过江南的灵秀俊美之地。在这里，诸葛亮度过了少年时期。

诸葛亮3岁时，母亲章氏病逝。6岁时，开始上私塾。8岁时，父亲太山郡丞诸葛珪病逝。此后，诸葛亮和哥哥诸葛瑾及姐弟皆由叔父诸葛玄抚养。

少年诸葛亮深受琅琊文化和齐鲁文化的影响，以儒家为主，兼修道、法、兵、名、农、易学等。诸葛氏家学源远流长，诸葛丰因明习经学被举荐为官；诸葛瑾曾游学京师洛阳，学习、研究《毛诗》《尚书》《左氏春秋》等。诸葛亮传承家学，并将在齐鲁大地上的治国理政名人，尤其是因攻打齐国而出名的上将军乐毅作为学习的榜样，因而在诸葛亮后来的生活和治国实践中，几乎处处显现着齐鲁文化元素的影子。例如，他践行儒家的“大一统”理念，主张兴复汉室，一统天下；他以“仁”者自居，视曹操为“不仁”，称刘备“迈仁树德”；他实施仁政，以民为本；他注重“信”“义”、尽忠、尚贤，坚守儒家君臣之礼，任人唯贤；他按照儒学倡导的“三纲领”“八条目”和道家思想修养人生，倡导志存高远、勤政接世、廉洁奉公，主张淡泊、宁静、节俭。又如，吕尚（姜太公）初封齐地修政，“因其俗，简其礼”，诸葛亮任蜀相治理南中，“因俗而治”；管仲辅佐齐王重渔盐之利，诸葛亮辅佐刘禅治蜀以管仲为楷模，大力经营盐铁业和发展蜀锦。诸葛亮在南阳隆中耕读时，还自比管仲、乐毅，喜欢吟唱《梁父吟》。

《梁父吟》是一首流传在齐鲁梁父山一带的挽歌，讲述了春秋时期，齐相晏婴用计将齐景公的三个权臣杀死的故事。在诸葛亮眼里，晏婴是一位善于治国、忍辱负重、品行高尚的贤相，是自己兴复汉室、实现人生价值的榜样。

初平四年（193年），13岁的诸葛亮和姐弟跟随出任豫章（今江西省大部）太守的叔父诸葛玄离开阳都，几经辗转到达南阳，边耕作边在襄阳学业堂学习。

在诸葛亮的师长中，对诸葛亮影响最大的是庞德公、司马徽和酆公玖。襄阳名士庞德公很赏识诸葛亮，赞誉诸葛亮为“卧龙”。古文经学大师司马徽学识渊博，倡导简约学风，使诸葛亮形成了“观其大略”的学习方法。熟悉兵法韬略的酆公玖教诸葛亮学习兵法。

诸葛亮重视游学，结交了南阳等地的权贵和名门才俊。二十多岁的诸葛亮，身高八尺，相貌堂堂，博学多智，才能超群，志向高远，得到了名士们的认可，还成了沔南名士黄承彦的女婿。

在同学中，与诸葛亮最为亲近的有徐庶、石韬、孟建、崔州平等，他们经常相聚纵论天下大事，畅谈人生理想。

鞠躬尽瘁为兴汉

诸葛亮学有所成之时，刘备正寄居在离隆中不远的新野。建安十二年（207年），刘备三次到隆中拜请诸葛亮，演绎了“三顾茅庐”的历史佳话。就这样，47岁的刘备与27岁的诸葛亮相遇，开启了共谋兴汉大业的历程。

诸葛亮辅佐刘备及后主刘禅，在政治、军事方面主要做了五件大事：

（一）提出了高瞻远瞩、切实可行的战略规划

在刘备三顾茅庐时，诸葛亮鉴于刘备的政治抱负与自己一致，便把他对天下大势的分析和酝酿多年的兴复汉室的战略规划和盘托出，这便是著名的《隆中对》（也称《草庐对》）。从208年到219年，刘备基本上按照《隆中对》的战略规划，取荆州，攻汉中，即位汉中王，继而建蜀汉称帝，达到了事业的顶峰。刘备死后，诸葛亮的战略思想略有变化，主要倡导四点：“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捐弃前嫌，与吴国重修盟好；“南抚夷越”，“西和诸戎”；内修政理，开源节流。

（二）联吴抗曹，在赤壁之战中大败曹操，帮刘备控制荆州

赤壁之战前，曹操势大来攻，东吴内部战、降两派争论激烈，孙权处在战无胜算、降又不甘的矛盾之中。诸葛亮前往东吴，舌战群儒，促成孙权联合刘备抗击曹操。建安十三年（208年），孙刘联军火烧赤壁，大败曹军，史称“赤壁之战”。战后，诸葛亮升任军师中郎将。建安十四年（209年），诸葛亮助刘备出任荆州牧，控制了荆州。

（三）谋划进军益州，占领成都，助刘备称王、称帝

建安十九年（214年），诸葛亮与刘备谋划进军益州。诸葛亮带兵攻入成都后，刘备拜诸葛亮为军师将军，署左将军，兼任大司马府事。建安二十二年（217年），诸葛亮坐镇成都，边调集军饷支援前线，边积极恢复和发展社会生产，巩固后方。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刘备大军击败曹军，夺得汉中，称“汉中王”。221年，刘备在成都称帝，国号“汉”，史称蜀汉或季汉，任命诸葛亮为丞相录尚书事，后兼领司隶校尉，大权在握。

（四）接受刘备托孤，辅佐刘禅，开府治蜀

章武二年（222年）秋，刘备东征兵败夷陵，退守白帝城。第二年四月，刘备在弥留之际托孤于诸葛亮。他对诸葛亮说：“你的才能十倍于曹丕，必能安定国家，最终成就大事。若刘禅可以辅佐，你就辅佐他，否则，你可以取而代之。”诸葛亮泪流满面地说：“我一定竭尽全力，精忠报国，死而后已，请放心！”五月，刘禅即位，封诸葛亮为武乡侯。从此，诸葛亮担负起了开府治川、兴蜀、恢复汉室的重任。建兴三年（225年）春，诸葛亮亲率蜀军到南中平叛，结果“七擒七纵”孟获，很快平定南中。此后，诸葛亮制定法规，内修政理，外和东吴，发展经济，增加税收，巩固了蜀汉政权。

（五）北伐曹魏，为实现恢复汉室的政治理想而奋斗

为了实现恢复汉室的政治理想，诸葛亮十分重视军事建设。他重视制度建设，制定了《军令》《兵要》《治军》等，内容涉及陆战、船战、阵法、行军、后勤、纪律、祭祀等方面；他提倡良将治兵，重视战术研究和装备改进；他注重经济保障和以外交工作辅助军事行动。这为北伐曹魏奠定了良好的基础。从建兴六年（228年）春，诸葛亮初次北伐曹魏，到建兴十二年（234年）秋，诸葛亮以汉中为根据地，前后与曹魏进行了六次大规模的战争，史称“诸葛亮北伐”或“六出祁山”。

建兴十二年（234年）八月，诸葛亮在北伐军中病情恶化。消息传到成都，刘禅派李福探望诸葛亮，并询问国家大计。诸葛亮一一交代后事，不久在五丈原病逝，享年54岁，未能实现兴汉理想。刘禅悲痛，追谥诸葛亮为忠武侯。

赵孟頫书诸葛亮《出师表》（局部）

端推诸葛是全人

清乾隆十六年（1751年），乾隆帝在“题琅琊五贤祠”诗中称：“孝能竭力王祥览，忠义捐躯颜杲真。所遇由来殊出处，端推诸葛是全人。”认为琅琊王氏名人王祥、王览是孝的榜样，琅琊颜氏名人颜真卿、颜杲卿是忠义捐躯的典型，诸葛亮是“全人”。

诸葛亮的确堪称“全人”，这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一）诸葛亮是蜀汉忠臣

诸葛亮曾说：“人之忠也，犹鱼之有渊。鱼失水则死，人失忠则凶。”认为忠诚对于人的重要性，可与鱼之于水相比，须臾不可离开。他一生忠于汉室，忠于蜀汉，忠于国家。即使他位高权重，刘备有“君可自取”的遗言和李严劝他“进爵称王”，他也不为权力所诱，全力辅佐刘禅，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诸葛亮自己忠诚，也把忠诚作为选官和赏罚的标准。他推荐、任用官员，首先看重的是忠诚。如他向刘禅推荐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是因为他们“志虑忠纯”。他赏罚的原则是，凡是精忠为国、济世安民的人，即使是自己的仇人也加以赏赐；而触犯国法、玩忽职守的人，即使是自己的亲信也给予惩罚。

（二）诸葛亮是智慧之臣

诸葛亮在修身齐家、治国理政、发明创造、文学艺术创作等方面充满了智慧。

诸葛亮注重家教家风，培育人才。诸葛亮撰写的《诫子书》《又诫子书》和《诫外生书》，内容包括修身、养性、立志、成学、广才、接世、礼仪等，注重修身齐家。诸葛亮告诫子孙要做品德高尚的人，即要做“君子”；要有高远之志，处理好立志、学习和成才的关系，即“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同时，他重视实践对人才的培养作用，让子孙后代在实践中锻炼成长。

诸葛亮治国，主张选贤任能，德法并用，赏罚分明。诸葛亮认为，“治国之道，务在举贤。”在用人的原则上，他主张德才兼备、“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不拘一格地选用人才，反对“为人择官”，主张“为官择人”。诸葛亮倡导实行“德政”，兼用“威刑”。他亲自主持制定了《蜀科》等法规，以规制臣民，但要求做到宽猛相济、德刑并用，力求国泰民安。赏罚分明是诸葛亮治国理政的显著特点。他奖赏的目的是兴功，惩罚的作用是禁奸邪，原则是赏罚分明、公平、均等，不因人而异，也不能以任何借口违背法规。他在处理失街亭事件时，诛马谡、赏王平、自贬三级的做法，就是赏罚分明的例证。

诸葛亮主张仁政为民，勤政廉洁。诸葛亮的治国理想是实施仁政，富国安民。他认为安民就必须了解和解决民众的疾苦，否则，将会动摇国本。因此，他修明法制，锄强扶弱；严肃政纪，黜退贪渎；重视农副业，调薄赋税，鼓励生产，富民养民。诸葛亮是勤政的典范，动辄亲力亲为，到了晚年甚至事无大小，他都亲自从公决断，以致操劳过度而病逝。他把“静”“俭”作为修身养德的重要内容，主张“静以修身，俭以养德”，淡泊明志，崇俭抑奢。他为官清廉、节俭，不谋私利，除国家规定应享受的俸禄外，不置私产。

诸葛亮注重军事发明创造。诸葛亮具有科学家潜质。《三国志》用“擅长巧思，探究工械技巧的极致”来赞扬诸葛亮，说他改革了连弩，制造了木牛流马，制作了八阵图。诸葛亮改革后的连弩也称“元戎”，是利用机械力量连续射箭的器械。一件连弩，箭匣里能装10支箭，可一次连续射出，是一种高效、精良的半自动武器。木牛和流马是两种运输工具，宜于山地运输。“八阵法”利于坚守阵地和设伏破敌。杜甫认为，诸葛亮“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

此外，诸葛亮还创制了有益于提高战斗力的五折钢铠、筒袖铠等。这说明，诸葛亮在军事工艺发明、制作，乃至排兵布阵方面具有非凡的智慧和才能。

（三）诸葛亮在文学艺术方面多有建树

诸葛亮在文学、书法、绘画、音乐等方面皆有所成，颇多建树。

诸葛亮一生以教、表、疏、上言、笺、书、论、议、记、叙、赞、铭等体裁，留下了《出师表》《诫子书》等作品，这些作品具有简约严明，语重心长；正气凛然，凝练深沉；结构严谨，质朴实用，情感真挚等特点，透露着智慧，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

诸葛亮酷爱书法，擅长篆书、八分、草书。蜀汉铸造的八铁剑和定军鼎、八阵鼎、克汉鼎、受禅鼎、剑山鼎上的文字极其精巧、精妙，都是他题写的。他的书法作品主要有《度德帖》《亮曰帖》《远涉帖》《玄莫帖》等。《宣和书谱》把他列为三国时期蜀汉的著名书法家。

诸葛亮擅长绘画，《历代名画记》称：“诸葛亮和诸葛瞻都擅长绘画。”《华阳国志》记载：“诸葛亮曾为少数民族画图谱。”

在音乐方面，诸葛亮精通音律，喜欢操琴吟唱，制作了七弦琴、石琴等乐器，还撰写了音乐理论专著《琴经》，有较高的音乐修养。

诸葛大名垂宇宙

唐朝大历元年（766年），杜甫瞻仰武侯祠，遥想一代贤相诸葛亮雄才大略、忠诚多智，顿生敬慕之情，写出了“诸葛大名垂宇宙，宗臣遗像肃清高”的千古名句。

上下四方为“宇”，古往今来为“宙”，杜甫将时间和空间综合起来考虑，认为诸葛亮名满寰宇，万世不朽，令人肃然起敬。

诸葛亮的高大形象是历史事实影响和演绎的结果。诸葛亮逝世后，历朝历代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平民百姓根据历史事实和自己对诸葛亮的理解，用历史传记、传说故事、赞论诗文、话本戏曲、小说评话、绘画雕刻、名胜古迹、祠庙祭祀、博物展馆等形式传颂诸葛亮，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有史实依据但又被神化了的诸葛亮。

三国时期，评论诸葛亮比较实事求是，称诸葛亮为贤相。如蜀国的吕凯称“诸葛丞相英才挺出”。吴国的张俨说：诸葛亮“是一国的宗臣和霸王的贤明辅臣”。魏国的贾诩称“诸葛亮善治国”。

两晋时，陈寿评价诸葛亮也比较客观，认为：“诸葛亮之为相国也，抚百姓，示仪轨，约官职，从权制，开诚心，布公道。……可谓识治之良才，管（仲）、萧（何）之亚匹矣。”但是，张辅认为，诸葛亮“比于伊尹、吕尚，而远胜管仲、乐毅”，开始拔高诸葛亮。《世说新语》也载：“诸葛瑾弟亮及从弟诞，并有盛名，各在一国。于时以为蜀得其龙，吴得其虎，魏得其狗。”以“龙”赞誉诸葛亮。此后，传颂诸葛亮之风更加盛行，咏赞诗文不绝于世，仅唐代就达四十多首。

宋代以后，把诸葛亮推向了伦理道德的顶峰，神化诸葛亮的元素持续增加。如朱熹说：“夏、商、周三代以下，以义论，只有一个诸葛亮。”张栻说：诸葛亮“垂之万世，可与日月同辉”。在元代刻本《三国志平话》中，诸葛亮集“人、神、仙”于一身。在罗贯中的小说《三国演义》中，诸葛亮成了治戎与奇谋兼长，理民与为将皆优的智慧化身和忠诚典范。明代理学家宋濂说：“夏、商、周以来，有合于先王之道者，只有诸葛亮一人。”清初的毛宗岗说：“遍查历代典籍，贤相众多，但是名高万古的，没有比上诸葛亮的。诸葛亮是古今贤相中的第一奇人。”

此外，在诸葛亮经过，甚至未曾去过的地方，乃至国外，不断出现了纪念诸葛亮的祠堂、庙宇、馆所、展室，还有记述他的官修史志、专著，以及传颂、神化他的民间文学、谚语等，形成了影响广泛而深远的诸葛亮文化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