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青岛|庙石有迹话樱事,公园寻源赏樱会——从庙石村到中山公园“追樱”,解锁青岛花事与地名故事

半岛都市报·半岛新闻客户端 张文艳   2026-04-10 22:14:11原创

繁花盛开的季节,人群如可爱蜜蜂,追花而行。

此时最受欢迎的,当属名字里带“樱”的花儿:先是樱桃花,后是樱花。前段时间,樱桃花盛开,带火了庙石村;接下来,中山公园樱花会启幕,樱花成为焦点。于是半岛全媒体记者展开了一场追“樱”之旅。

4月2日,在庙石村,见到了正在准备谢幕的樱桃花,花瓣在春风中逐渐凋落,与木栈道上的游客做最后的告别,接着,就可以品尝到香甜的樱桃了;4月5日,在中山公园,绚烂的樱花初绽,明艳的花瓣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花儿是吸引目光的引子,它们所在地的文化底蕴和历史故事同样精彩,半岛全媒体记者遍查档案,采访村委和专家,挖掘地名背后的青岛故事。

古村寻迹

庙石缘何得名?

“咱村叫庙石村,最早迁过来的时候,是因为凝真观旁边有个小庙,现在成遗址了,庙旁还有块大石头,村名就这么来的。”庙石村村委委员高圆圆告诉记者。

庙石村这座坐落于大标山山脚下的村落,承载着明成化年间的迁徙记忆。时间可以追溯到明成化年间,当年移民迁徙的浪潮是崂山地区人员构成的缩影。据《高氏族谱》记载,高氏先祖最早由小云南(今山西大同以南区域)迁入即墨城东关定居,在此居住三年后,又迁移至即墨城东石人河三官庙外的楸树园(今常家社区河西崖)定居。到第三代时有兄弟七人(称七大支),第七支族人高增于明成化年间(约1465~1487年)迁至此地立村,这便是庙石村的雏形。

紧随高氏之后,移民浪潮持续涌入这片土地。唐氏先祖于明朝永乐年间由安徽省凤阳府寿州县鹊儿窝乡迁入即墨岙山卫镇定居,后于康熙二十年迁至高家社区,康熙五十二年最终迁入庙石社区,成为村里的第二大姓氏族群。随后,常、李、刘、曲、张等姓氏居民陆续从周边村落或外地辗转迁入,乡亲在此繁衍生息、互帮互助,逐渐形成了如今200多户、600多人的村落格局,其中高姓仍是村里的第一大姓,延续着古朴的邻里温情,也让这座古村始终充满浓郁的烟火气息。

值得一提的是,早期移民多以农耕、采石为生,靠着坚韧不拔的毅力,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扎根,为村庄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村里流传的“进了庙石地,沾了两脚泥,吃着地瓜干,租种庙主地”的顺口溜,便是当年移民生活艰辛的真实写照。

村名“庙石”二字,是有来历的。村民口中的小庙,与崂山著名的凝真观有着深厚渊源。凝真观坐落于庙石村东、石人河北岸,始建于元统年间(1333~1335年),最初名为迎真观或迎真宫,清康熙初年,道士刘信常重建后更名为凝真观,奉全真道金山派,在崂山诸庙宇中享有盛誉,其木雕神像的精美程度,在崂山庙宇中亦属罕见。

这座古观曾历经岁月沧桑,明代弘治年间重修,1951年被改为“凝真观小学”,接纳整个石人河流域12个社区的子弟就读,1956年被列为市级文物重点保护单位,1983年房屋被拆除,如今仅存遗址,静静诉说着昔日的香火鼎盛与岁月变迁。

其实,庙石村的名字是清朝咸丰1852年间,在庙石西山一块较平坦的石头上,建了一座小庙,庙内塑了三尊神像,分别是山神爷、土地爷、牛王爷,庙前套了院墙。正因为庙建在石头上,所以叫庙石村。但是,小庙在1948年国民党的三十二军在朱顶山修碉堡的时候,院墙被拆掉了,石头拖走建了碉堡。后来小庙在上世纪50年代末被拆除,石头也被打碎了。但是小庙的习俗还在。后来村民恢复了小庙,又传承了庙石村“庙旁有石,石伴古村”的样貌。

古树传说

四季有树有风情

在庙石村,最具岁月厚重感的,莫过于村口那两棵相守百年的古银杏树。“这棵雄树,不结果,至今已有470多年历史,旁边遥望的那棵雌树,会结果,也有400多年了。”高圆圆说的话语中,满是对古树的敬畏与珍视。

这两棵银杏树,是庙石村历史的鲜活见证者,它们矗立在大标山山脚下,历经四百余年的风霜雨雪,依旧枝繁叶茂,苍劲挺拔。尤其是秋天,黄叶的银杏叶将村落点缀得煞是好看。作为严格的雌雄异株植物,这两棵银杏树一雄一雌、遥相呼应。雄树挺拔伟岸,枝桠舒展,如卫士般守护着村落;雌树枝繁叶茂,每到结果时节,金黄的果实挂满枝头,是岁月的馈赠。郭沫若曾将银杏称为“东方的圣者”“中国人民有生命的纪念塔”,而庙石村的这两棵古银杏,便是如此,它们见证了高氏先祖立村的初心,见证了各族乡亲的繁衍生息,更成为村民心中的精神图腾。

在庙石村五百年的岁月中,流传着许多口耳相传的民间传说,其中“王家葬殃”的传说最为村民熟知,也承载着当地人对家风、风水的朴素认知。

古年间,在标南麓山脚下,有一个天然石壁,高百尺有余,石壁上长年生长着石虎(石花),据说好制药。旧社会穷人无处挣钱,只有靠山拾点柴草换点钱用,或者挖点药材卖点钱。一天,一王姓男子和女儿拿上工具、筐子和绳子来到石壁上刮石虎,女儿身子轻负责下壁刮,然而,由于石壁尖锐三股绳子被磨断二股。女儿喊着爸,绳子还剩一股了,她爸说,石虎好卖钱花。话没说完,只听崖底扑通一声,绳子断了,女儿和筐子掉下深渊。父亲知道女儿遇难,后悔不已,心如刀绞,只好回家求亲告友帮助,用石做坟盖好,把女儿就地埋葬在此山脚下。几年后王家富裕了,她哥哥骑着马来给妹妹上坟,拜祭妹妹的亡灵。从此,此山更名为王家葬殃,至今坟石还在。

另外一个故事,则与大标山的馈赠有关。

据说,一家南方富户为了让他的后人过上好日子,让儿女们做上大官,到北方看风水找地气,等以后父母去世把父母的骨灰用小瓦罐装好,以后可以埋到地气上。于是富户和他的佣人,坐船漂洋过海到了东海,用望远镜四处搜寻,猛然看到大标山上有人参,他同佣人把船靠到海岸,自己下船到标山脚下往上看,心想上到山顶伸手就能挖到,可是到了山顶往下一看,人参竟在山脚下,又想到这回不用使劲就能挖到,可到了山脚下一看,人参又上了山顶。反复几个来回总是得不到。回到船上等两天,他叫佣人用望远镜看着,用布条作信号指挥。掌柜的又重上标山脚下往上看,这时出现一位白胡子老者,二人相互握手,然后话别。待他回到船上,佣人们欢喜地恭喜,掌柜的,你得宝了,你发财了!富户很疑惑:“我连影子都没看到,只和一位老者拉过手,我发什么财?”佣人说:“我明明看到你扯着参了。”原来老者就是人参,富户只得叹气作罢……

当然,庙石村的美,既有历史的厚重、传说的奇幻,更有自然的灵秀。这座坐落于崂山东北麓、大标山脚下的村落,三面环山,总面积3.25平方公里,碧水倒映青山,栈道萦回花间,宛如一幅立体的田园画卷。

今年春天,庙石村因漫山遍野的樱桃花,气温回升,樱桃花次第绽放,粉白的花瓣缀满枝头,沿着木栈道一路蔓延,从山脚到山腰,层层叠叠,如云似雾,在网上着实火了一把,成为青岛市民春日打卡的宝藏地。这场樱桃花盛宴,不仅让庙石村走进了更多人的视野,更让这座古村焕发出年轻的活力。

很多人因樱桃花知晓庙石村,却不知这座村庄的底色,是漫山遍野的茶香。“咱村主要种植的是茶叶,已经有30多年历史了。再过两天,茶叶发芽,漫山遍野的茶园,郁郁葱葱,非常好看。”高圆圆的话语中,满是骄傲。据核实,庙石村自1993年开始大规模开辟茶园,最初开辟茶园240余亩,后逐步扩大规模,还新建了田园春茶厂。这里的茶叶,汤色清澈、香气醇厚,名为“田园春茶”,不仅深受青岛市民喜爱,更远销外地,成为村民们增收致富的“金钥匙”。

五百年岁月流转,庙石村在时光中,既有历史的厚重,又有时代的活力。春日赏樱,夏日品茗,秋日观银杏,冬日看雪景。庙石村的四季,各有风情;庙石村的岁月,自有韵味。

百年沧桑

樱花会到底源于何时?

除却樱桃花,四月青岛最动人的便是满城樱花。

春风送暖,樱韵满城,每年此时,中山公园樱花大道人头攒动,各地游客纷至沓来,在花下拍照、驻足、流连。而这条声名远扬的樱花大道,已历经百余年沧桑。

4月5日,中山公园里,樱花绽放正浓。樱花大道上,游人聚集树下,纷纷与花合影。

近几年,每年樱花会记者都来参加,樱花未变,变得是周围的景色和不同年龄的人群。而这种景象在青岛已经持续了多年。2024年的樱花会上,把“始于1915”的字样立在园门口,也给樱花会了一个时间节点。今年,并没有相关的字样,“2026年中山公园樱花会”前,孩童与老人留念拍照,成为他们年龄的记忆。

樱花大道上,对于樱花园是这么介绍的:中山公园赏樱传统历史悠久,樱花盛会颇具规模,享誉全国。樱花路两侧樱花层层叠叠,形成美丽的樱花长廊,花开时节,景象梦幻般迷人……

青岛市档案馆编研处聂惠哲女士在《100多年前的春季游览会——青岛回归后的首届樱花会》中,为我们还原了当年樱花栽种的细节。在她研究看来,1923年春,青岛回归祖国后的首届樱花会,在一场官场“皮球踢来踢去”的推诿后,才艰难启幕,至今已逾百年。

其实,中山公园是会前村遗址。在绿地中若隐若现的遗址碑,证明了此地的过往。在会前村遗址的简介牌上,我们可以看到这样的故事:传说明代有王姓兄弟二人携家眷自云南来青岛会前山西南坡定居,至清朝初期形成小村落。因地处会前山也就是今天的太平山之前而得名。会前村遗址是青岛市首次发现较完整的明代文化遗存,成为见证青岛发展变迁的“活化石”。

只是,会前村的消失与樱花有关。1901年,德国人强行收买会前村,迁走渔民辟建植物试验场,后续又收买太平山、青岛山造林,建成林木园地约百万平方米、果木园地约4万平方米。其间,德国人试种引种世界各地花草树木170余种、23万株,将今中山公园一带打造成以林木、花果为主的“森林公园”,樱花也在此间成功试种。据记载,德国人从日本引种两万株樱花。1912年,育林十载的试验场更名森林公园并向民众开放。1914年日德青岛战争后,日本取代德国殖民统治,在园内大规模扩种樱花。其实,在樱花种植初具规模时,就有“赏花会”,时间在每年的4月份。“长篇纪实小说《桃源梦》便记载了1912年客居青岛的逊清遗老去赏花会,并带酒菜饮宴的情形”(《樱花会》)。1913年,一大批逊清遗老如赵尔巽、于式枚、蒋楷等组成“蝴蝶会”,在樱花盛开之时常到公园里吟诗唱和。

1914年日本强行侵占青岛后,在旭公园(青岛民众多称其“樱花公园”)也就是中山公园扩大了樱花种植,逐步形成今天一条长660米的樱花路。公园春季逐渐成为游人观樱的主要场所,1915年形成了青岛的樱花会,成为青岛重要的观光旅游活动之一。

1922年底,中国政府收回青岛。1923年春,樱花会最初并未被胶澳商埠督办公署列入议程。这场首届樱花会,实则由民间力量率先推动。最初,警察厅以“樱花公园既属贵所管理,敝厅未便主持”为由,将举办樱花大会的事移交农林事务所;农林事务所又以规则制定权属警察厅为由,将“皮球”踢回,最终此事上报胶澳商埠督办公署。

彼时胶澳商埠财政拮据,樱花会可观的营收让当局动议举办。为正名办会,督办公署推行了一系列去殖民化举措:樱花会更名“春季游览会”,旭公园定名第一公园,这也是青岛官方对樱花会本土化改造的首次尝试。

决意办会便全力筹备,第一公园修整工作迅速推进:西部开挖人工湖,湖上建木曲桥与湖心亭,取名“小西湖”;园内修道路、辟花圃、铺草坪、筑花坛,还匠心打造小型喷水池。1923年4月14日,胶澳商埠督办熊炳琦签署《就第一公园租地开茶饭馆事务给农林事务所的令》,首届春季游览会筹备工作正式启动,樱花会如期举办,并于6月落幕。

为了观赏樱花,胶澳商埠当局明文规定,各机关可以在樱花盛开时节放假赏花。放假的时间为半天或一天,这种放假政策一直执行到1929年4月南京国民政府接收青岛。为了能够吸引外地游客前来,胶济铁路还会开赏樱专列:据记载,从1924年起对至青的观樱旅客团体和海水浴客实行票价优待,还实行过游览往返减价票。全国铁路各较大车站均有此客票出售,票价享受全票价的七五折优待,此时的樱花俨然成为青岛的一张名片。1936年,“东园花海”美誉成功入选“青岛十景”。

名人纷至

此地樱开待客来

樱花会在上世纪三十年代达到鼎盛,热闹景象可从彼时就读于青岛的诗人臧克家笔下窥见全貌。1934年,臧克家在散文《青岛樱花会》中写道:“岛国东风春正暖,樱花红过海西来。我告诉济南的朋友:‘此地樱开待兄来!’”恰逢星期日、跑马日、樱花会三重盛事叠加,“给终年冷落的第一公园造成了一天红的记忆”。

当年的樱花会有多热闹?臧克家形容得很形象:“各色的人穿着各色的衣裳,带着各色的心一齐朝着一个目的地出发”。汇泉道上车水马龙,汽车连成一线扬起尘土,“只听见汽车的叫声,马车的蹄子声,人力车的铃铛声”。樱花路上“只见樱花不见天”,小货摊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摊前围满妇孺,“叫卖声像雨后的蛙,噪着人的耳朵,人的心”。日暮时分,“樱花路上,残红满地,夕阳染在花瓣上,冷风吹醒了一场热梦”。

当年的“观花专列”上,四方游人齐聚青岛,影响力堪比如今青岛国际啤酒节。寓居青岛的闻一多、沈从文、梁实秋、方令孺、陈翔鹤、陈梦家、臧克家等文人墨客,均曾赴会赏樱。老舍在青期间创作短篇小说集,定名《樱海集》,留存的老照片中,便有他立于樱花树下的留影。

樱花虽美,却曾被打上殖民主义烙印。中国收回青岛主权后,禁办樱花会的呼声不断,1930年,南京国民政府统治青岛次年,樱花会被明令禁止。

1945年抗战胜利后,樱花会主会场仍设于中山公园,园内搭建两座临时舞台分演戏曲与歌舞,十日会期,参会民众超百万,其间青岛旅馆爆满、餐饮兴隆,舞厅生意也格外红火。虽然中间樱花会断断续续,但市民春日赏樱的习俗得以保留,直至今日。

其实,不只是樱花,春季里的各种花儿都引起了人们的关注,不少人制定了春日赏花路线,因为是这些花儿的绽放,冲破冬日沉寂,人们爱花,是对春日复苏最朴素、最真挚的礼赞。(半岛全媒体首席记者 张文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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