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丨遥望化作四月雨

进入四月，天气便真正回暖了。草绿了，花开了，温润的空气里弥漫着盎然的生机。与此同时，那些被寒风收割了的枯枝落叶渐次隐没于大地深处，化作了营养新生命的泥。“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运不穷。”儿时熟读过的《三字经》简洁明了地道出了无常的生命在如常的时光里的运行逻辑。那些关于生与死、明与灭、福与祸的话题也许是陈旧的，但每个人的体悟却大异其味。即便同一个人，在不同生命阶段，也有不同的感受。清明时节，一场连一场的小雨总是在猝不及防中突袭而来，为人世间送来丝丝缕缕缠绵悱恻的情愫。此时此刻，恰恰是回望生命，怀念故人的最佳时刻。

我的母亲和父亲已经离世十多年了。每年这个时节，我都会回到故乡为他们上坟、扫墓。还有我那个英年早逝的妹妹，她的笑容永远定格在了二十岁的年纪。亲情，是一种连着筋、带着血的关系，也是上天安排给我们的一份弥足珍贵的礼物。随着时光的流逝，这份礼物又被无情地一一收走。疼且无奈的心绪常常萦绕在心头。这是每个生命成长过程中的烦恼，也是一个人渐渐衰老过程中所必须承受的代价。

我已经从新闻单位退休一年多了。按理说，过上“不劳而获”的日子应该是轻松惬意的。但是，时不时传来老友去世的消息，让平静的情绪立即泛起波澜，欢快的音符瞬间跌入低谷。尤凤伟、张幼川、曹伟民、李树海、段广栩、宫林、张升远、李忠义、焦恭森、李学亮……这些曾经在新闻、文学、艺术圈内呼风唤雨的名字伴随着这座城市的发展和进步。同时，作为曾经的同事和朋友，他们也曾大段地闯入，并鲜活地温暖了我的俗常生活。谈新闻和理想，论绘画和写作，也说职称、职务和待遇，以及那些“凭海临风，把酒言欢”的幸福时光，突然之间就凋零了。

有的人，在与疾病做过长期抗争之后黯然离世的。有的人，是突然发病离开的。

三月上旬，一位老同事去西藏墨脱旅行采风。午餐的时候还在朋友圈里发布了热气腾腾的石头火锅的视频，十分钟后他便倒在了餐桌旁。

前几天，一位才华横溢的女作家还在城阳棉花村的樱桃谷里与文朋诗友赏花吟诗。一夜之间，便被心梗夺去了生命。她看到了春天里的樱桃花开，却品尝不到即将成熟的甜蜜樱桃。这种遗憾，也许只有她的朋友和家人才能有深切的体会。

生命的无常，被残酷的现实刻画得淋漓尽致。那些我们曾经孜孜以求的功名利禄，那些我们念兹在兹的成败得失，随着生命的陨落瞬间归零。朋友圈都是由一个个亲友圈、同事圈、爱好圈构成的。随着年纪的增加，手机里的“好友”一个个减少。但是，关于他们的种种记忆却并不容易抹去。

遥望，化作了绵绵的四月雨。此时此刻，我们怀念那些渐行渐远的朋友，同时也在思考人生的意义。

我们也许不能长命百岁，但可以在有限的生命里好好地爱我们自己和家人，和朋友，和每一位与我们擦肩而过的有缘人。

我们也许逃脱不了生命被格式化的宿命，但我们可以好好地热爱身边的一草一木和每一个小生灵，和每一个太阳升起的早晨。作为生命的过客，向世间释放无尽的善意和爱意，是我们可以做到的，也是应该做到的。人间来过，不枉此生。得失安之于命，毁誉听之于人。

清明时节，适合怀念故人，更适合丈量生命的长度和宽度。

（崔均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