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冷静典雅之笔,摹写“大唐双子星”——周文翰新作《无根鸟:李白传》《向海寻鲸:杜甫传》出版
体娱场 | 2026-04-11 19:24:12 原创
孟秀丽来源:半岛都市报·半岛新闻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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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作家、历史学者周文翰的李杜双传《无根鸟:李白传》《向海寻鲸:杜甫传》相继由天喜文化与天地出版社出版发行,这是周文翰深耕古代文人传记系列的新成果,继《文徵明传:苏州的风雅传奇》《孤星之旅:苏东坡传》《洞中人:王羲之传》《尘埃与灵光:李清照传》等之后,对“大唐双子星”的全新摹写。日前,接受半岛全媒体记者专访时,周文翰分享了自己的创作历程和心得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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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关键词
凸显诗人性格与人生差异
记者:李白一生漫游无定、仕途坎坷,您用“无根鸟”定义他,除了地理漂泊,还有哪些层面的“无根”,是您想传递给读者的?
周文翰:其实不仅仅是地理上,李白总是在移动,给人居无定所的感觉,他其实没有家庭观念、故乡观念,给人“无根”的感觉。他很少在诗歌中写到他的父母、儿女,偶尔写到妻子或儿女,但很少;大部分的诗歌其实都是在抒发自己的郁闷、得意、欢快、憋屈,他关注的是自我。这种飘忽不定的状态贯穿了他的一生。我觉得这可能跟他的家庭出身有关,李白诗歌里从来没有提过他母亲,他母亲可能出身卑微,而且早早过世或离家了,而且,我觉得他可能从小没有母爱,和父亲的关系也比较疏远,所以他离开家以后就再没有回过老家。可以想象,家庭的环境决定了他可能没有根系依恋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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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李白是商人子弟,在唐代前期是不能参加科举考试的,所以他终生都处于向高官显贵上书以寻求他们举荐的状态,需要依赖别人,但他内心又对这种依赖愤怒不满,在这种委曲求全与内心的愤懑之间来回横跳,他内心的压力是非常大的,非常扭曲。我觉得这些都导致了他的飘浮感,那种忽上忽下的感觉特别强烈,他很难跟人维系一个稳定长久的关系,杜甫写过好几首怀念他的诗,但他很少回复,我觉得跟他这个状态有关系。
记者:李白是“无根鸟”,杜甫是“寻鲸人”,您用两个截然不同的意象定义李杜,创作时是如何构思这组意象的?想通过意象对比,凸显两人怎样的性格与人生差异?
周文翰:李白经常提到他是大鹏鸟,他要飞到九天之上、要俯瞰人间、要直上青云,写过很多鸟的意象;而且我觉得他的人生、命运跟鸟是很相像的,他一生都在飘来飘去,他不回家乡也不思念父母亲人,这种感觉特别强烈,所以就用了“无根鸟”这个意象,象征李白一生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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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为杜甫取“向海寻鲸”的题目,是因为我注意到,杜甫十八九岁时曾去吴越之地旅游,他可能在南京或江苏某地的江边看见有人出海,他一度也想跟着大船去出海,想看看先贤描述的所谓仙山、海岛、鲸鱼、大鳖。可能他犹豫太冒险了,或是因没有告诉父母,最终取消了这个计划,到了晚年他对这些事念念不忘,在诗里写过。我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没有实现的梦想,记忆非常深刻。
其次,我觉得杜甫生活中是比较忐忑的,他并不知道自己在诗坛或者古代文学史上的地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诗歌能不能流传下去,最终带着一种惶惑无奈的心情过世。有意思的是,他逝世四五十年之后,韩愈、白居易等把他标举为唐代最重要的诗人,他变成了我们文化史或诗歌史中的一条大鲸,成了万众瞩目的人。我觉得这两个都是他活着的时候没有实现的梦想,前一个梦想变成了永远的遗憾,后一个是他不知道的结果变成了真实。我就想用“寻鲸”这样的概念,一语双关映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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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李杜身处盛唐转衰的关键时期,您在书写两人传记时,如何把个人命运与时代变迁结合,让读者读懂盛唐气象与乱世悲凉?
周文翰:乱世悲凉杜甫感知更深。杜甫少年生活在洛阳,世家大族出身,祖父杜审言是武则天朝的著名文士。前半生,他生活优裕,无忧无虑,亲眼见证了大唐盛世的样子;天宝年间的安史之乱,他生活在长安附近,亲历盛世与乱世的强烈对比,是他深刻的生命体验,他就此写了很多诗,至今还为人们传诵。
李白对盛世和乱世的体验没有杜甫深刻。数次出入长安,李白只是过客,一方面没有杜甫待得那么久,另一方面,李白实际上是个机会主义者,他老想着建功立业,觉得乱世反而是机会,所以才投入到永王李璘阵营,成了叛臣贼子。李白没有像杜甫那么深刻体会到时代的变化,或者他对时人生活的共情能力没那么强,始终更关注自身的机遇和情绪,他不像杜甫带着关切的温和的眼光看待世人的生存和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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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文人作传
共情悲欢,获得愉悦和启发
记者:您觉得李白的“无根”与杜甫的“寻鲸”,本质上都是古代文人的理想困境,这种困境对当下的读者,有哪些现实启示?
周文翰:我觉得,古人的很多生活困境和当代其实有类似的地方,比如说李白是因为户籍没法参加科考,我最近感触很深的是,我家小孩现在10岁,原来小区里一块玩的小朋友因为没有北京户口,只能去旁边的天津上学或者回老家读书,其实我们当代人也会被户籍所限制。像杜甫因生活所困要去讨好别人,但是又老说不到位的情态,其实现代人也有相似之处。另外一方面,李白在诗歌里表现的飞到九天之上的境界,或者杜甫在成都草堂写的欢快清新的诗歌,也会带动我们去感知自然万物。我们现在仍然读李白和杜甫的诗,是因为感情是共通的,我们能由他们的诗歌引发共情,这些共同的感受把我们连在了一起。我觉得这也是我写作的意义,它们仍会对当代人产生影响,我们仍然能通过阅读得到知识和情感上的愉悦,或者哲理上的启发,我觉得这是刺激我写作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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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您先后创作了苏东坡、李清照、文徵明、李白、杜甫等多位文人传记,选择传主有怎样的标准吗?
周文翰:我原来有个大计划,特别雄心勃勃,想每个朝代写一个人。明代我选了文徵明,元代写了赵孟頫,宋代选了苏东坡。某个朝代选具体的人的时候,实际上有我个人的情感或兴趣趋向,比如明代唐伯虎、董其昌也可以选,大众可能更知道唐伯虎,但我偏偏选了文徵明。我更喜欢文徵明,也对文徵明生活的苏州感兴趣。在写文徵明的过程中,我发现文徵明的书法、绘画受赵孟頫影响特别大,但他很少提这一点,后来发现是因为“政治正确”,赵孟頫出仕元朝算是“贰臣”。我由此对赵孟頫产生了兴趣,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做“贰臣”,有没有自己的故事……去看他的年谱和诗文集,我发现赵孟頫的一生被出仕问题困扰,他有意掩藏了前半生的经历,我觉得这个人有很多隐秘,希望把它们写出来,把他掩盖的那些事实挖掘出来,让现代人去认识一下,更好地理解这个远比书画家复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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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在史料考据与文学表达之间,您是如何把握平衡的?如何避免过度虚构,又能让文字不生硬枯燥?
周文翰:我写的是严肃传记,希望用冷静、克制、典雅的语言来写,尽量不虚构。我的书里几乎没有虚构成分,偶尔有虚构嫌疑的,其实是有时写一些内心独白,但我写内心独白有个特点,我不写他在想什么,而是一一罗列他面临的几种选择,把他做某个选择的几种理由平行列出来,让读者去思考和选择。这是我唯一有点虚构嫌疑的,其他都是真实的,我严格按照史料来写。
其次,我希望用典雅的汉语来写,不用流行语。我已经写了十来个人,我的传记里没有用过一句当下流行的网络语言。流行语两三年后就过时了,我希望我的书十年、几十年后仍是有价值的,仍然有人读,不会因为流行语让人觉得轻浮,这是我的追求。
再者,我尽量不在传记的正文里进行评论,我不评论传主的好与坏、他的选择对还是错,或者他的对手是好人还是坏人。我只是平静地把他们做了什么用尽量客观的语气陈述出来,读者可以自己去判断。我不夸传主,也不拔高一些选择的价值或意义,只描摹他生活时的真实状态,没必要强行给他赋予意义,或把他的选择合理化。当然,一些观点性的东西,我会放在前言、后记里简单一说,或者发在我的公众号上,但传记正文里我尽量不表露个人喜好、对错评价。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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