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语低回传千年

当列车驶过齐鲁沃野，车轮与铁轨的轻鸣仿佛与远古的陶轮转动声遥相呼应。在“好客山东·齐鲁1号”文物研学主题旅游列车上，一节以“陶”为主题的车厢悄然开启了一场跨越五千年的文明对话。这里没有冰冷的展柜，没有冗长的讲解，只有“复刻”的文物、生动的场景，让乘客在行进中亲历从大汶口文化到汉代的陶器辉煌。

西汉彩绘负壶陶鸟（手绘）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红陶兽形壶，其形如一只圆润憨拙的小猪，拱鼻竖耳，短尾微翘，背上的弧形提梁更添一抹灵动。这不仅是稚趣的造型，更凝聚着远古的生活智慧：鼓腹可增容量，四足便于加热，从尾部注水，腹中升温，自嘴出汤，一件器物巧妙融合了实用与审美。它见证了大汶口先民制陶技艺的成熟，也标志着陶塑艺术从写实步入创作之境。猪在当时是财富象征，随葬猪头数量往往与墓主人身份尊贵程度相关，如大汶口遗址133座墓葬中，43座共随葬96个猪头，其中一座大型墓随葬猪头多达14个。

与之相邻的八角星纹彩陶豆，则呈现出另一种庄严气象。泥质红陶托起深腹高足，腹壁上，褐白相间的八角星纹静静绽放——方正的核心象征着大地，放射状的八个角则指向无垠的天空，整体喻示着“天圆地方”，映照出先民对天地秩序的敬畏与思考。彩陶施彩技法分两种：一是在陶坯上直接绘画，称为“原地绘画”；二是先涂一层彩色泥浆作为底色，再行绘制，称为“施陶衣”。此件彩陶构图对称、色彩对比鲜明、纹样繁而不乱，堪称我国原始艺术的珍品。

说起陶艺的巅峰，不能不提山东文物的名片——蛋壳黑陶高柄杯。其薄处仅如两页纸张，却挺立四千年而不损。龙山时期的工匠，仅凭一双手、一盘轮，通过拉坯、打磨、渗碳，竟将陶土做到“黑如漆、亮如镜、薄如纸、硬如瓷”的境界。它并非日用之物，而是沟通天地的礼器。更值得一提的是，当二十世纪初“中华文明西来说”一度流行时，正是这样精湛绝伦的蛋壳黑陶，以实物铿锵回应：同时期其他古文明在彩陶阶段时，东方的匠人已掌握了如此超前的薄胎与渗碳技艺；而类似的工艺在地中海地区出现，已晚了近两千年。

车厢深处，一件西汉彩绘负壶陶鸟昂首伫立，形似鸠鸟，双目圆睁，双翼各负一彩绘陶壶。陶鸟通高逾半米，体硕大而雄健，足踏方座，颈胸饰赭色鳞状羽纹，简朴豪放。鸠鸟在古代被视为“不噎之鸟”，象征长寿吉祥；双壶所盛，正是汉代敬老所用的“糜粥”，也就是一种细腻易食的粥浆。以不噎之鸟载不噎之食，寄托了生者对逝者的良好祝愿，也折射出汉代敬老尊贤的礼俗。这件国宝级陶塑，既展现了汉代陶艺的雄浑气魄，更将泥土塑成了信仰与温情的载体。

这些陶是技术的突破，是艺术的表达，是信仰的寄托，更是文明进程的鲜活注脚。而今，这列穿越时空的列车，让泥土与火焰的故事再次苏醒，邀请每一位过客驻足聆听，那穿越五千年时光的、低回而温暖的陶语。

（大众新闻记者 张依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