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不能少,一个不能落”——烟台市牟平区法院成功化解8起农民工讨薪纠纷
地方法治 | 2026-04-14 16:05:40
“王助理,你说啥?俺听不清……”电话那头,老张的声音又急又闷。
作为8名农民工的“领头人”,老张心里压着一块石头——当初是他介绍工友们来的这个工地,如今活干完了,工钱却迟迟没结。老张觉得自己对不住大伙儿,急得整宿睡不着。
无奈之下,8个人把包工头和开发商告到了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案件立案后,先后分流到6名特邀调解员手里,调解员们辗转联系、逐笔核对,终于摸清了症结:开发商已经与包工头签了结款协议,但包工头说钱没到账,所以拒不给农民工结工钱。
调解有了方向,可如何让希望落地?8个案子,就这样转到了法官助理王颖的桌上。
八通电话,八份托付

王颖翻开卷宗,一个现实难题摆在眼前:8个人干完工程后,早已各奔东西。老张还在本地打零工,老李回了辽宁老家,有的去了别的城市继续找活,还有的扎进了更远的工地。让他们专程跑一趟法院,路费、食宿都是不小的负担。
于是王颖决定,先从“电话”入手。
第一通打给老张。老张接了电话,语气冲得很:“你们法院是不是也要推?俺们在外头干半辈子活了,啥场面没见过!”王颖没急着解释,轻声说:“张大哥,您别急,我是牟平法院的法官助理,我姓王,就是专门负责您这个案子的。您放心,我一准儿不推、不拖,咱争取早点把钱要回来!”老张那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王助理,不是我对你有意见,是我那帮工友天天问,我没脸回啊……”
第二通打给回了老家的老李。老李更干脆:“王助理,你就告诉我,这钱能不能要回来?要不回来我就认了,可别让我空跑一趟,路费都赔不起。”王颖连忙说:“李大哥,您不用跑,能线上的咱们都线上办。您把干活的日期、干了多少天、包工头还欠多少,慢慢跟我说,我记下来。”老李慢慢“嗯”了一声,开始一五一十地讲,说着说着,声音就涩了:“我这腿有老毛病,也是硬着头皮干呢……”
第三通打给还在另一个工地干活的老赵,老赵接电话时旁边的机器正隆隆作响……
一通、两通、三通……八通电话打完,王颖的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每个人的难处——谁家里有病人,谁的孩子等着交学费,谁已经好几个月没往家寄钱了。
她合上本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八个人的工钱,一分不能少,一个不能落。
将心比心,终得回响
可光有念头不行,还得让包工头点头。
包工头避而不见,王颖就通过电话、短信、微信轮番联系,一次不接打两次,两次不接打五次。她知道,这时候不能急,也不能断。
终于,电话接通了。可包工头上来就诉苦:“王助理,我不是不给,开发商签完结款协议,一分钱都没给我转,我还打算起诉他们呢,我拿什么给?我也难啊!”
等对方说完,王颖才开口:“大哥,您说的我都了解,您有您的难处,可八个农民工兄弟干了大半年,家里老的看病,小的上学,就指着这笔钱过日子。大家都不容易,您跟开发商的纠纷可以另案解决,但是他们是跟您签的合同,这笔钱您得认。”
包工头没吭声,挂了。
王颖没有气馁,隔了两天,她再次拨通了对方的电话,耐着性子把情理和法律法规又细细讲了一遍。可包工头还是一味诉苦,始终不肯松口。
就这样反复几次沟通,王颖一边体谅包工头的处境,一边尽力为几位农民工争取权益。她诚恳地劝说:“咱们将心比心,要是您确实一下子拿不出全部工钱,哪怕先给一部分,剩下的再慢慢协商,您看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包工头终于叹了口气:“王助理,你也真是不容易,要不……我先付一部分,剩下的分期结清?”
王颖当即应道:“好,我跟大伙儿商量商量,您可说到做到!”
一根电话线,连起天南海北
包工头松了口,可新的难题又出现了。8位农民工分散在各地,想法各不相同:有人怕夜长梦多,坚持要一次性付清;有人体谅包工头的难处,愿意接受分期付款;还有人满心顾虑,担心后续款项无法兑现。每个人的诉求都合情合理,要达成一致意见谈何容易?
更关键的是,如果八起案件分别处理,不仅效率低下,还会让远在各地的农民工反复奔波。
结合案件实际,王颖提出了一个化解方案:进行案件合并,将7个人的案件合并到一个人身上,由他作为全体当事人的代表,与包工头协商处理,签订调解协议。这样一来,既可以简化沟通流程,也能让其他7位农民工免于奔波,在家就能安心等结果。
方案有了,谁来做这个代表?
王颖再次拿起了电话。
给老张打,把包工头的难处掰开揉碎讲清楚,也把分期的方案一笔一笔算给他听。老张想了想说:“我是介绍人,也在本地,这个代表我来当,王助理,我信你。”
给老李打,把法律上的保障反复解释了好几遍,告诉他调解协议的强制力、不执行的法律后果。老李听得明白,爽快地说:“就这么办吧。”
给远在另一个工地的小刘打,小刘年轻,性子急,电话里差点又急了。王颖不急,一遍说不通就说两遍,两遍说不通就说三遍,直到他把所有顾虑都倒干净了,心里的疙瘩也解开了。
一圈电话打完,8个人,终于都点了头。
最终,王颖协调老张与包工头签署了调解协议,约定包工头分期向老张支付8个人的全部工资,老张再将款项分别转交给其他7位农民工。包工头也没掉链子,东拼西凑,张罗到了第一笔款。7位农民工分别向法院提交了撤诉申请。
案子,结了。

没有剑拔弩张的庭审,没有面对面坐在一起的红脸出汗——有的只是一通通跨越千里的电话,一条条反复核对的短信和一个始终没放弃的人。
(牟平法院)
责任编辑:陈修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