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大事丨一碗水饺里的岁月春秋

“小家大事”主题征文 蔡继钗  隋乔   2026-04-14 11:19:47现场

一个周末傍晚,妻下班比平时早,拎着把韭菜进门就说:“今天不忙,咱吃韭菜馅饺子吧。”说着就开始摘菜。我洗了手,挽起袖子,从面袋里舀出面粉,一边加水一边搅。手指碰到面絮的时候,耳边好像还能听见母亲从前和面时常念叨的那些话。炒鸡蛋的油香飘出来,烫好的粉条晾在一边,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两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咬一口,汤汁在嘴里散开,可我却莫名停了筷子,脑子里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日子过得紧巴,地瓜面、玉米面的窝头配咸菜是常事,家里仅有的细白面是专门留给一颗牙也没有的爷爷吃的。饺子更是过年才能盼来的稀罕物,平时根本不敢想。记不清几岁了,村里放露天电影,片子演的什么早忘了,只记得银幕上一家人围在炕桌前吃饺子,白雾裹着香味,看得我直咽口水。第二天一醒,我就赖在母亲身边,哭着闹着要吃韭菜饺子,扯着她的衣角不撒手。母亲被我缠得没办法,叹了口气,拉着我父亲蹲在院子老槐树下商量。我趴在门框上偷听,才知道白面要从平时的口粮里一口一口省,每顿少盛一勺,攒个十天半月才能凑够一碗;鸡蛋得留着换煤油和盐,舍不得吃一个;就连买韭菜和粉条的几毛钱,都得从我父亲那半包旱烟袋里抠。他本来烟瘾就大,硬是每天少抽几袋烟,把省下的零钱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睡觉的席子底下。

从那天起,我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跑进厨房,看母亲那个小陶盆里的白面又多了一勺没有——多一勺,就离饺子近一步。我还老蹲在鸡窝旁盯着母鸡下蛋,一听见“咯咯哒”就叫着跑过去,小心翼翼把温乎的鸡蛋捧给母亲,生怕摔了。父亲傍晚回到家来,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递给母亲,母亲接过来仔细展平,跟之前的叠在一块儿。就这么盼了整整二十天,总算盼到包饺子那天。母亲在案板上揉面,面团揉了一遍又一遍,越揉越光,嘴里念叨着“瓤面饺子硬面汤”;我父亲坐一旁帮着剁馅,韭菜的清香混着鸡蛋的香味,飘满整个院子,连隔壁邻居都忍不住问一句“是不是包扁食(方言饺子)啦”。我踮着脚尖趴在案板边,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胖乎乎的饺子,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母亲看见了,笑着捏一小块面团,揉成个小丸子塞我嘴里,甜甜的、糯糯的。

饺子煮熟,母亲先盛了满满一碗给爷爷送去,又给我盛了一满碗,自己和父亲只盛了小半碗,还一个劲儿往我碗里夹。我狼吞虎咽地吃着,嘴里含含糊糊说:“真好吃,要是能吃上羊肉馅的就更好了。”母亲笑着摸摸我的头,眼里都是温柔:“等过年,咱就包羊肉馅的,让你吃饱。”那句话,成了我整个童年最盼着的事,从春盼到夏,从秋盼到冬,就盼着过年那顿热气腾腾的羊肉饺子。

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吃饺子不用再攒半个多月的食材,可也不是想吃就能吃。那会儿父亲母亲忙着地里的活,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回家,累得坐下歇口气的空儿都没有。有时候我念叨想吃饺子,母亲总说:“等忙完这阵,就给你包。”这一等,往往就是好几天。好不容易等到农闲,一家人围在案板前包饺子,母亲揉面擀皮,父亲调馅捏饺子,我在旁边递东西,虽说不复杂,可也是难得的热闹。

岁月不饶人,母亲渐渐老了,头发白了大半,手脚也没从前利索。我也娶了媳妇,有了自己的小家。现在再想吃饺子,不用再盼星星盼月亮了。妻子说吃,转身就能买到新鲜的韭菜,我随手就和面调馅,不用再攒白面、省鸡蛋,也不用再等农闲。母亲总爱在旁边看我们包饺子,还忘不了念叨:“饺子面要和得软一点,老话说,瓤面饺子硬面汤,这样煮出来才筋道。”她看着我们包的胖乎乎的大饺子,笑着说:“你们年轻人手脚快,就是饺子包得个儿有点儿大,不过闻着是真香。”有时候我们懒得动手,就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现成的饺子馅和皮,回家几分钟就能包好;或者干脆买速冻饺子,开水一煮,五六分钟就吃上热乎的了。实在不想麻烦,小区对过饺子铺随时都能去,韭菜鸡蛋、羊肉、猪肉大葱、鲅鱼馅,还有我小时候想都不敢想的虾仁馅,各式各样随便挑,老板还贴心地送一小碟蒜泥和醋。母亲每次跟着我们去吃,都感慨:“这日子是真好了,以前过年才能吃上的饺子,现在天天都能吃,还能挑着口味吃。”

妻见我发愣,夹了个饺子放我碗里:“发什么呆呢,快吃,再不吃凉了。”我咬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可心里多了些说不出的滋味。一碗饺子,藏着我半生的念想,也藏着我们这个小家的变化。从小时候盼了又盼才能吃上一顿,到现在随时随地想吃就吃,这不起眼的变化,不也是日子越过越好的证明么,不正是党和国家发展的缩影吗?

一碗水饺,裹着亲情,藏着变迁,也载着我们对美好生活的期盼,更见证着在党的领导下,每一个普通家庭的幸福与荣光。

(作者:赵长斌  菏泽市巨野县独山镇人民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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