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故事|“看一眼图纸就能造出来!”青岛这群“硬核老工兵”,才是真正的顶流

社区情 |  2026-04-15 11:01:35 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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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是一座有着深厚工业记忆的城市,而原青岛自行车厂的老书记孟宪朋与主任徐萍,就是从这段记忆里走出来的“活历史”。1975年进厂,至今整整五十年,他们亲眼见证了这家工厂从车水马龙到人去楼空,又在废墟里蹚出一条新路的跌宕起伏。计划经济时代的辉煌、国企改制时的阵痛、跨界冷饮设备的重生——这些岁月烙印,他们都亲身经历,历历在目。

前不久,本报记者专程前往位于中联普集港园区内的老厂旧址,听这群“硬核老工兵”聊了聊他们半辈子的工厂往事。

辉煌:“三大件”时代的骄傲与荣光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并称青岛“三大件”,谁家娶媳妇能备齐这三样,邻里之间都要传颂一番。当时,这家车铃厂专门为自行车生产车铃,鼎盛时期在册工人多达七百余人。

“那时候管理相当正规,”徐萍主任回忆道,“工会、劳资科、财务科、供销科,一个都不少。二楼有个大礼堂,逢年过节工人自己排节目,台下坐得满满当当。”

孟宪朋书记在电镀车间工作多年,对生产流程如数家珍。原材料进厂必须过磅验收,历经冲压、电镀,再到二楼组装,最后装箱发往整车厂,每一道工序都有严格检验。“我们当时有三条生产线,车铃分大拨铃、转铃、拨片铃三种,声音各不相同。质量好的车铃能用二三十年,往往是骑旧了车架,铃铛还好端端地响着。”

在那个年代,荣誉对工人有着最纯粹的激励力量。徐主任回忆,厂里哪位工人技术最好、产量最高,年底评先进时全车间心服口服。获奖后,工人们会郑重其事地把奖状裱起来,挂在家里最显眼的墙上。“那种骄傲,是发自内心的。连分房也是如此——条件最好的日式旧房,全分给了劳动模范和技术骨干,厂长自己住普通宿舍,大家心甘情愿。”

阵痛:时代浪潮下的凛冬与谋变

然而,时代巨轮的转速,远比自行车的车轮快得多。步入上世纪90年代中期,昔日的“香饽饽”渐渐失去了市场。

“订单眼看着没了,产品一箱箱堆在食堂里,就是卖不动。”老书记长叹了一口气。1997年至1998年,企业改制的浪潮汹涌而至。徐主任对此记忆犹新,那时流行“停薪留职”,工人们每月捏着140来块钱的生活费,满心茫然。曾经七百余人的喧嚣大厂,转眼间只剩下百来口人在旧厂房里苦苦支撑。

但转机,往往孕育在绝境之中。其实早在1987年前后,面对市场的细微变化,工厂就开始谋划转型。刘庆安厂长当时提出了一个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的建议:“咱们能不能试试做冷饮设备?”

“一家做车铃的厂去造冰淇淋机器,听起来有点悬,”老书记说,“但我们厂的工程师有底气。他们是搞机械制造出身的,看到一台机器,大体就能判断出工作原理,回来就能动手做。”

突围:看一眼就能造出的冰淇淋机

为了寻找出路,几位高级工程师远赴西安轻工研究所取经。转型之初,厂里将目光锁定在一款法国的“马克机”(制作冰淇淋的设备)上。面对国外的技术壁垒,这群和钢铁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师傅们,硬是凭着一双“火眼金睛”,围着先进设备端详揣摩。

摸清了工作原理后,他们便在大脑中精准“建模”,靠着简陋的手工与执拗的“土办法”,生生将第一台国产冰淇淋灌装机给“磨”了出来。

从单调的车铃到复杂的自动灌装机,跨度虽大,但机械的底层逻辑一脉相承。正是凭着这股“只要有图纸,就没有造不出”的傲骨硬气,老厂在陌生的冷饮市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机器造出来了,销路得从头开拓。“我们把产品参数和机器照片印成宣传册,一家一家找冷饮企业的地址,装进信封寄出去,等人家打电话来。”徐主任笑着说,“等到电话那头说‘你们那个冰淇淋机,我们想了解一下’,那种高兴劲儿,真不比涨工资差。”

真正打开局面的,是每年在天津举办的冷饮设备博览会。老厂长亲自上阵,靠着一张嘴、一双腿,把客户一个个磕下来。“从那以后,蒙牛、伊利、光明,还有天津、河南、山东的冷饮厂,陆续都成了我们的客户。”老书记的语气里,有掩不住的自豪。

坚守:缔造乳企背后的“隐形冠军”

时至今日,步入该厂的生产车间,或许寻不见耀眼的品牌标识,但市面上那些备受追捧的三色冰淇淋、网红雪糕,极有可能就诞生于他们亲手打造的自动化产线上。

“蒙牛就是我们多年的老主顾。”现代冷饮行业对食品安全的严苛标准不言而喻,老师傅们研发的全自动灌装线,通过极致的机械运作,将人工接触的风险降至了最低。

面对市场日益旺盛的“定制化”需求,老师傅们的创新从未停歇。从最初只能单次出产四盒冰淇淋,跃升至如今64盒齐发的高效产线;从单一的灌装设备,延伸至扎啤机、稀饭包装机等多元领域。这家市北老厂在方寸车间内,以技术创新为刃,漂亮地完成了从传统制造向“智能解决方案”的华丽蝶变。

余音:工业年轮里的匠心与期盼

采访尾声,孟书记和徐主任的眉头却微微蹙起,谈及了他们最深的隐忧——这门技术的接力棒,究竟能交予谁手?

环顾如今的车间,挑大梁的多是年届六七十岁的银发老兵。徐主任坦言:“年轻人招来了也留不住,没多久就走了。但这活儿不是谁来了都能干的,要懂机械、要了解行业,没点真本事,来了也是白搭。”

“我们那会儿,厂里的事就是天大的事!”徐主任回忆起当年管理仓库的岁月,哪怕只是少了一枚螺丝钉,晚上躺在床上都会辗转反侧,非得翻个底朝天找回来不可。那种视厂如家的归属感,那份双手捧起奖状时的热血沸腾,是那一代产业工人身上最鲜明的精神徽章……

半个世纪的光阴倏忽而逝,“大金鹿”自行车早已隐入岁月的陈列馆,但这股精益求精、不计得失的“老工兵”秉性,至今仍奔腾在这家老厂的金属传送带上。

伴随着市北区城市更新的铿锵步伐,昔日散落的工业厂区,如今也已在城市更新中重获新生——大港街道联合中联建业集团秉承“集约资源、以点带面”的理念,将分散的老厂房串联成有机整体,既守护了这座城市宝贵的工业文脉,又为这片土地注入了澎湃新动能,但那份积淀了五十载的中国制造之魂,必将随着机器齿轮的每一次精准咬合,持续散发着穿越时光的恒久甜意。(半岛全媒体记者 刘姮

责任编辑:秦绪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