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王思任游记中的齐鲁名胜

文|刘跃

王思任(1575-1646)，字季重，浙江山阴(今绍兴)人，明代文学家。他出身书香门第，少年颇有文名，21岁即中进士，但仕途不顺屡遭罢黜，常隐居林下，纵游名山大川。

王思任在游历之余致力于诗文创作。他的文集在生前已有数个版本，其子王鼎起编选《谑庵文饭小品》，后人编有《王季重十种》传世。王思任笔意诙谐，小品文在名家辈出的晚明文坛上更是独树一帜，以《游唤》《历游记》两种游记成就最高，《小洋》《天姥》诸篇尤为著名。

王思任的游记中有多篇内容涉及山东的名胜古迹，主要包括《游灵岩记》《谒孔林阙里及孟庙记》《游峄山记》《游历下诸胜记》《观泰山记》等，从篇名就能大致知晓其游览的景观路线。

《游灵岩记》中灵岩位于今济南市长清区东南方山下、泰山西北麓。作者当日先游览了灵岩寺的五华殿、千佛殿、后土夫人殿、达磨庵、铁袈裟等处，随之上行游览甘露亭、抱灵亭等处；次日到辟支塔、鲁班洞等处。全文以移步换景为序，有说明：“上千佛殿，鲁藩所布金钱也，万缗一绘耳”；有议论：“谒后土夫人殿，俱雄兀。阶前看四山宫宇，费几许膏汗，而今不尽不仁也”；有绘景：“又上为抱灵亭，老璧千仞，云木毵稠，绝似五台秘魔崖”。文章寓情于景，广泛征引传说、前人诗文，展现出作者的深厚学养以及对山水人文的独特观照。

《游峄山记》中的峄山位于邹城市东南10公里处，为古代历史文化名山之一，以奇石多而赢得称赞。作者写道：“泰山之石方，而峄山之石圆。山如累卵，大小亿万，以堆磊为奇巧，以穴洞为玲珑，以穿援为游览。”记述游览过程时特地将自己动物化，庄谐杂出：“至渡空舟……化为隶；探梁祝泉……化为野人。入盘龙洞……化为偷。上大通岩……化为猿。扑仙人洞……化为蝠。引至拘龙洞……于此为守宫。将至玉华顶……化为蜗。”玉华顶(今名五华峰)为峄山最高峰，制高点由五块突兀巨石插天抱立，“壁峭二丈，下临万仞，望岱秀天下齐，四基葱郁，贤圣之窟宅，神洸洸也。”许多游客到此峰下望而却步，如作者一样“粘滞壁间，终不敢上”。作者在文末还提到了峄山的峄阳桐、李斯碑、纪子墓等古迹以及众多的古刹、名泉、名石等胜景。

《游历下诸胜记》中开篇就说：“华不注、大明湖、趵突泉，济南之三誉也。”由此文可知，华山是当时的“济南三大名胜”之一，“华不注虎齿刺天，肥而锐，似帝青宝碧十分涂塑者。”作者游观趵突泉时着笔不多，倒是游大明湖时，“披襟独往历下亭子一看”，只见“菡萏千亩，流光溯空”，举目四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南面的历山(又名舜耕山)，“危矗如佛首”。随后作者还提及鲍山、华泉(在华山南侧山脚下，也称华水，因华山而得名)等济南名胜。

《谒孔林阙里及孟庙记》以行程为线索，详述作者拜谒孔林、阙里与孟庙的经过。作者先拜谒了孔林，过洙水桥，至享殿，“观子贡所植楷，先为子思墓，左伯鱼，上则吾夫子之藏也”。作者还提到了孔子墓旁的子贡庐墓处以及峄山、颜母尼山、启圣颜林(今梁公林，位于曲阜市城东南的倚防山，是孔子父亲叔梁纥与母亲颜征在的合葬墓地)等胜迹。作者随后拜谒了孔庙，主要参观了大成殿、杏坛、奎文阁、家庙、诗礼堂、启圣殿、金丝堂等。大成殿是孔庙的主体建筑，文中写道：“壁有行教图，颜子随后者，是顾恺之画；小影像，按几而坐者，是吴道子画。”顾恺之是东晋著名画家，吴道子是唐朝著名画家，足见其壁画珍贵异常。作者还到陋巷参观了颜井，拜谒了颜庙。次日，作者“抵邹，谒孟庙，古柏蔽芾”。此外文中还提及了稷门山、舞雩台、九龙山等当地名胜。

作者用浓笔重彩进行刻画的齐鲁名胜当数泰山。作者在《观泰山记》中详细地描绘了登山过程，从红门出发，经一天门、斗母殿、高老桥、马栅崖、回马岭等处至二天门，向上经御帐崖、朝阳洞、百丈崖、十八盘至三天门。作者写道：“自十八盘以上，松益瘘瘦，树坚黑，苔绣或苍或白，路梯立，终无横，人岂特不舆，膝共颏两相支面已。”用简略的文字将泰山景之奇、路之险彰显在笔下。在泰山山顶，作者参观了青帝宫、玉皇殿、《纪泰山铭》石刻、无字碑、登封台等处。作者听道士说“黄花洞幽绝”，于是从丈人峰出发取道而往，走了十五里路才抵达。下午时分，参观了五花冈、周观、玉女泉、礼斗台、白云洞等处。夜里住山顶，趁着月色晦暗、繁星明亮，与朋友游览了日观、望海石、仙人桥、舍身崖等处。作者对舍身崖旁的石刻内容提出批评：“有大人先生以《孝经》作法律，巨书于石。死之人愚而挺，劝之人古而迂，年年无禁者。”次日，作者从南天门顺原路下山，顺道参观了石经峪，“盘似虎丘，大有流趣”。日已过午，方至山麓。作者总结此次泰山之行时说：“生中国，或不能见泰山，见泰山或不能游，游矣或不能尽，尽矣或不能两日之内毫无所蔽，无人而独领。”可谓尽兴而归。

王思任游记常将写景、叙事、抒情、议论糅杂在一起，融合自然景观与文化反思，体现了“以山水寄情”的创作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