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文|战火与炊烟
观文 | 2026-04-17 07:14:07
文|张晓文

电视剧《八千里路云和月》近期在央视开播,《觉醒年代》原班主创回归,导演张永新四年磨一剑,带着同样的诗意与沉郁,再度叩响了荧屏上关于家国与人心的厚重大门。
电视剧《八千里路云和月》以1937年淞沪会战至1945年抗战胜利为时间脉络,铺开士农工商不同阶层人士的抗战图景,勾勒出全民族救亡图存的壮阔画卷。剧中采用了“战火与炊烟”的双线结构,前线战场与后方百姓生活两条线索交织,构建起完整的抗战叙事格局。“双线”正是导演为这部剧设定的独特叙事。
故事从淞沪会战爆发切入。旅长张云魁刚入家门即辞亲人,领命带队开拔,厨子孟万福在取喜服的半路被抓了壮丁。就这样,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张永新用“一龙一虫”来概括两人的命运际遇,张云魁上战场是为了赶走日寇保家卫国,而孟万福则是那个时代普通百姓的缩影,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两条线索时而交错、时而呼应,战场上的绝地求生与后方的艰难求生互为映照。白家宅战役中,张云魁率两千余官兵死守阵地,最终全军覆没,战士身上的鲜血浸透了白色的棉花,那白与红之间,是无声的控诉。与此同时,后方百姓在柴米油盐的困顿中挣扎求生。这正是战火与炊烟双线结构最鲜明的体现,这种结构让“抗战”这个词变得具体起来,是无数人一天一天捱过来的艰苦岁月。
观看战争题材剧集,有一种独特的感受,在于你是知道结局的人。你知道抗战最终胜利了,但是也知道淞沪会战的残酷。剧集展现了等待的煎熬、炮声响起时的恐惧、援军迟迟不至的愤怒与绝望,以及那不肯在战壕里熄灭的信念。这种知结局的感受,正是好的战争题材剧区别于平庸之作的关键所在:它不靠悬念抓人,而靠真实的情感让人无法挣脱。
剧中没有天生的英雄,只有被战火逼出勇气的普通人,剧中没有开挂的主角光环,只有乱世里身不由己的浮沉与坚守。正如导演张永新所说,“这部剧的落点始终是‘人’,是那些被历史推着走、却在推搡中完成了自我蜕变的普通人。”
王阳饰演的旅长张云魁,一开场是意气风发的黄埔军官,结果第一场大仗就打光了部队,自己还被人扣上了“逃兵”的帽子。这条人物线没有给他安排捷径,从将领到蒙冤逃亡,再到加入游击队找到新的方向,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他不是天生的中国共产党的信仰者,是被现实一次次捶打之后,才一点点看清了脚下的路。黄澄澄扮演的孟万福,可能是全剧最接地气的角色。他没有觉悟,没有抱负,最初连枪都端不稳,一门心思只想活命。但战火不给他选择的机会,当他在逃难路上看到无数家破人亡的惨状,这个只想蒸包子过日子的小人物,终究还是扛起了重担。万茜演的丁玉娇,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成长。丈夫出征时她还身怀六甲,到后来她不仅要独自撑起一个家,还要在乱世里学会分辨善恶、做出抉择。她的戏很安静,没有大哭大闹,但那种沉默里的坚韧,反而更让人相信,那个年代的中国女性,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值得一提的是毕彦君饰演的老父张汝贤,身为传统知识分子,他在民族危亡之际守风骨、斥敌寇,同样是剧中最有风骨的人物之一。
月亮在剧中的使用不得不提,可以说剧中的双线结构是骨架,人物成长是血肉,月亮是灵魂。全剧以九个中秋夜为时间坐标,每一次圆月升起,都意味着又一年过去,又有人没能等到团圆。1937年第一个中秋,张云魁在阵地上问手下的人“此去赴死,有不想去的可以走”,没有人离开。1938年的中秋,孟万福带着张家人逃往上海,路上被人戳脊梁骨骂“逃兵”,他闷声不吭。此后每一年中秋,都在不同人物的命运转折点上落下一层霜,有人牺牲,有人暴露,有人隐姓埋名继续战斗。到1945年第九个中秋,张云魁站在军旗下望月,丁玉娇抱着孩子站在上海街头,月亮还是那轮月亮,可那些一起看过月亮的人,有些已经永远留在了路上。
这个设计很有匠心。中秋是中国人团圆的节日,而战争却让人不能团圆。月亮虽圆,离散却深,这种反差成为无声的控诉。用固定的时间节点来叙事,也让四十集的篇幅有了韵律,观众看着剧中人一年一年地熬,才能真正体会到时间究竟有多长、有多重。
八千里路,云遮月掩,一步一步走来,方知此路之五味杂陈。《八千里路云和月》以贴着地皮走的姿态,去触摸那段历史里每一个普通人的体温。剧集有诚意,有筋骨,有温度,值得细细阅读。
(作者为山东艺术学院传媒学院硕士研究生)
责任编辑:车向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