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日照丨外卖员是谁的流量？

李娜

近日，一则“北大毕业送外卖”的视频在社交平台引发热议。视频中，博主“北大外卖哥陶文俊”自称北大社会学专业毕业，因专业“没用”、职业规划缺失、眼高手低，最终走上送外卖的道路。

然而，美团的官方核查让这碗“励志鸡汤”迅速变味。数据显示，这位所谓的“北大外卖哥”仅在去年12月9日当天完成了5单配送，此后再无跑单记录。换句话说，他的“外卖生涯”不过是一场昙花一现的摆拍。在舆论发酵后，相关视频被删除，当事人也承认“看别人火了，就想发一个”。

这不是孤例。2025年，美团曾回应过“清华毕业跑外卖”的热点，涉事者丁某昭在4个多月里仅配送34单，却自述“成千上万单”，账号内大量视频身着骑手工服，以“清华北大牛津毕业生”为标签收割流量。两起事件如出一辙：用名校身份叠加外卖骑手的人设，用极短暂的“体验”包装成人生故事，最终指向流量变现。

这套“高学历+外卖员”的叙事模板，为何屡试不爽？因为它同时消费了两个社会焦点：一是公众对名校生就业困境的猎奇心理，二是对外卖员这一新就业形态的关注与共情。当北大、清华的标签与外卖箱并置，天然具备话题张力。本质是借名校标签和外卖员身份进行人设营销，将真实的职业辛劳转化为虚假的流量素材。它不仅误导公众，消耗社会对高学历群体的理性认知，也在无形中消解了外卖骑手这一群体真实的劳动价值。

工人日报的评论一针见血：“职业无高低，高学历者选择外卖等新就业形态本无可厚非……但仅跑5单便打造骑手人设，借名校标签制造焦虑、博取流量，是对自身学识与社会信任的消耗。”这类“虚假剧本”正在形成固定的生产链条：选择一个自带反差的身份标签，叠加一个社会关注度高的职业场景，制造一段“励志”或“悲情”的个人叙事，等待流量引爆，再适时删除或“澄清”。公众的同情、焦虑、猎奇，都成了流量生意中的燃料。

平台在此类事件中也面临两难。骑手注册便捷、不强制要求学历证明，本是出于就业便利的考量，却被利用为人设包装的工具。事件曝光后，平台的澄清与核查固然及时，但在信息传播速度远快于事实核查速度的当下，谣言早已跑过了半个互联网。

一个北大毕业生如果真的选择送外卖，这既不丢人，也并非不能理解。职业本无高低，劳动皆值得尊重。真正的问题在于，把“高学历”与“送外卖”并置，不是为了探讨就业结构、职业选择或社会流动，而是为了制造流量噱头。这种对学历的消费、对职业的矮化、对公众情绪的操弄，才是这场闹剧中最令人不适的地方。

流量不应建立在虚假叙事之上，尊重劳动、敬畏学历，才是公共讨论该有的底色。下一次再看到“名校毕业送外卖”的标题，或许我们都该多问一句：这是真实的人生，还是又一场精心编排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