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大事|车轮滚滚向未来
“小家大事”主题征文 隋乔 蔡继钗 2026-04-18 08:00:00现场

“晃悠悠,晃悠悠……”三岁那年,母亲把我塞进船舱里,东风港的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我蜷在母亲怀里,随着船身一起一伏,那种晃晃悠悠的感觉,成了我人生中第一个清晰的记忆。
那是1989年,父亲工作调动,要前往无棣县的岔尖乡政府。那个年代,去岔尖没有公路,只有坐船。母亲一手抱着我,一手拎着包袱,哥哥拽着她的衣角,我们一家四口就这样漂在渤海湾的水路上。父亲站在船头,望着茫茫水面,不知在想些什么。多年后他才告诉我,那时他心里也没底,但总觉得,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去哪儿都不怕。岔尖的日子清苦,但孩子的记忆里总是快乐多过苦涩。
最难忘的,是那辆二八杠自行车。逢年过节,母亲要带我和哥哥去外婆家。那辆“大金鹿”是家里最值钱的家当,也是我们连接外界的唯一依靠。哥哥坐在后座上,我则被母亲抱上车前的横梁。土路坑坑洼洼,遇上雨天更是泥泞不堪。母亲骑得小心,却还是免不了摔倒。说来也怪,那时候摔在土路上,真不觉得疼。拍拍屁股上的土,爬起来接着走。自行车一路叮叮当当响着,链条声、铃铛声、母亲的笑骂声,混在一起,在我听来却是最美的乐曲。如今想来,那叮叮当当的,哪里是破旧自行车的声音,分明是我们这个家朝着好日子奔去的脚步声。
麦收时节,是父亲最忙的时候,也是我最盼望的时候。老家还有地,每到收麦子,父亲总要回去帮忙。我就缠着他,非要跟着去。那时去老家,坐的是偏三摩托——就是那种旁边带个斗的三轮摩托车。我坐在最右侧的斗里,风呼呼地吹,我扯着嗓子唱歌,从《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唱到《让我们荡起双桨》,司机叔叔被我逗乐了,笑着对父亲说:“老刘,你这闺女唱歌都不用我放录音机了!”父亲回头看我一眼,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笑。那时候我就想,坐在摩托上唱歌的日子,可真好啊。但生活不总是欢歌。哥哥那次生病,让我第一次尝到了“远”的滋味。
哥哥突发急性阑尾炎,需要去县城住院。岔尖到县城,隔着几十公里的土路和盐碱滩。母亲要在家照顾年幼的我,没法陪在哥哥身边。那几天,母亲像丢了魂似的,做饭时走神,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虽然小,却也懂得她的煎熬——一边是病床上的儿子,一边是离不开娘的女儿,哪个都放不下。
后来父亲借了一辆车,带着我和母亲去医院。开车的是个女司机,我瞪大了眼睛看她熟练地挂挡、打方向,心里又惊又佩服:“女人还能开汽车?真了不起!”我趴在车窗上,看路两边的风景飞快后退,心里暗暗想:将来,我也能开上汽车吗?那时候,这念头不过是个孩子的白日梦。谁会想到,二十多年后,汽车真的成了寻常百姓家的代步工具。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像车轮一样,一圈一圈,越转越快。土路变成了柏油路,二八杠自行车换成了摩托车,摩托车又换成了小轿车。东风港和岔尖之间,早就修起了宽阔的公路,当年坐船一个多小时的航程,如今开车不过二十分钟。哥哥生病时借车去县城看病,现在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车,想去哪儿,一脚油门的事。父亲退休那年,我给他买了辆新车。他围着车转了三圈,摸摸这里,看看那里,嘴里念叨着:“好,好。”然后突然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爷爷那一辈人,赶个集都要走半天。我这辈子,赶上好时候了。”我懂父亲的意思。他不是在感慨自己,是在感慨这个时代。
2026年的春天,我开车带着父母回老家。路过岔尖的时候,父亲说想下去看看。当年的乡政府早已变了模样,宽阔的街道、整齐的楼房,哪里还有半分荒滩的影子。母亲指着一条路说:“还记得吗?当年我骑自行车带你们去外婆家,就是走的这条路。”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柏油路平平展展,两边种着杨树,春风吹过,嫩绿的叶子沙沙作响。
我忽然想起三岁那年船舱里的晃晃悠悠,想起母亲骑车的叮叮当当,想起偏三摩托上风中的歌唱,想起女司机开车时我趴在车窗上的那个念头。那时候,谁能想到今天的日子呢?
习近平总书记在新年贺词里说:“柴米油盐、三餐四季,每个‘小家’热气腾腾,中国这个‘大家’就蒸蒸日上。”我觉得,我家这几十年的路,就是这句话最好的注脚。从坐船到开车,从土路到柏油路,从借车看病到家家有车——车轮滚滚向前,载着我们家,也载着千千万万个中国家庭,驶过贫困,驶过艰难,驶进了今天这热气腾腾的好日子。
车子发动了,我握紧方向盘,稳稳地驶向前方。后视镜里,父亲正给母亲指着窗外的新楼。收音机里放着歌,还是那首《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我笑了笑,轻轻踩下油门。
这一次,换我带着父母,去看更远的风景。
(作者:刘凌云 滨州市实验幼儿园)
责任编辑:蔡昕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