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鎏金岁月

日照新闻网    2026-04-17 15:50:51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我已站在了这片花海面前。油菜花开得正盛,从脚下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脚,仿佛谁把整个春天都熔化了,浇在这片土地上。露水沾在花瓣上,每一朵都托着细碎的晨光,黄得晃眼,黄得让人不敢久看。

  老吴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根草茎,在指间捻来捻去。他是这片花的主人,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此刻却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暖色。“开了有七八天了,”他喃喃道,“再有个把礼拜,就该谢了。”说这话时,他的眼睛眯着,望向前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惋惜,倒像是看着自家孩子长大成人,既欣慰,又知道留不住。

  我在他身边蹲下来。风从田野那头吹过来,花浪一层一层地涌,沙沙作响。这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是听得久了,又觉得天地间全是这声音,恍若春天在低声说着什么秘密。蜜蜂还没大规模出动,偶尔有一两只,嗡嗡地掠过,又钻进花心里去。有几只钻得深的,好半天才出来,腿上沾满金黄的花粉。

  望着眼前这片鎏金般的花海,儿时看铜匠鎏金的画面浮了上来。他们先用炭火把器物烤热,再将金泥一点一点涂上去,反复多次,直到金色牢牢附着。那时不懂,只觉得神奇。那么贵重的金子,就这样一点一点地“镀”上去;原本黯淡的器物,竟有了温润的光泽。

  这片油菜花,不也是这样么?冬天的霜,春天的雨,霜降时他来,立春时他也来,锄头磨短了,鞋底磨薄了,老吴日复一日的锄草、施肥,都像是那一次次蘸着金泥的涂抹。而这片土地,就是那件沉默的器物。经过整整一个冬天的等待,经过无数次清晨的露水和傍晚的余晖,终于,金色层层叠叠地附着了上来,直到铺天盖地。

  太阳渐渐升高了,雾气散尽,花的颜色愈发浓烈。老吴终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吧,该回去了。”他沿着田埂往回走,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花海尽头。我看着那个背影,觉得他也是这片金色的一部分。他的背影,和那些花一样,都被镀上了一层光。(尹小英

责任编辑:刘源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