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汇泉|火车站的少年时光
体娱场 | 2026-04-17 16:3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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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文彪
时光如白驹过隙,半个多世纪的烟尘散去,再回首,那座伴随着我成长的老青岛火车站,还有心中那座巍峨的钟表楼,并未在岁月中斑驳流失。相反,那些沉淀在心底的往事,随着时光的流淌,愈发清晰,时不时地浮上心头,温热着我的记忆。
那是一九六二年,我刚满十三岁。从朝城路小学毕业,即将迈入青岛二十四中的校门。中间有着近两个月的暑假,其间没有暑假作业,整日在家闲得无所适从。那时候,我手里没有零花钱,肚子里缺油水,与比我小三岁的大弟一合计,决定结伴去青岛火车站干点小生意,赚点钱贴补家用。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青岛火车站,共有二个露天检票口和一个售票大厅。一个在费县路,站台墙外紧挨着煤店,尽头是铁路材料厂,检票口对面便是当时的火车站饭店,那时叫“公共食堂”。第二个是位于泰安路德式建筑的售票大厅,里面搭起的大棚排列着整齐的三行长条靠背椅,检票口在西口,也是铁路通勤职工进出站的通道。第三个进出站口也在泰安路,尽头是行李房,马路斜对面是铁路合作社。
泰安路附近,便是热闹非凡的站前花园。花园四周皆有进出口,园内摆放着木制靠背椅。靠近公厕的位置,有一棵极粗的梧桐树,树冠如盖,夏日里,许多人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纳凉。候车的旅客在此休憩,抬头便能望见车站塔楼顶上的大钟,时刻提醒着人们不要误了车次。园内花草葱茏,红砖甬道通向四方,白天有提着鸟笼遛弯儿的,有晨练的,也有擦皮鞋的流动摊贩。
我家住在广州路与东平路的交叉口,离火车站仅隔一条街。沿着费县路铁路车辆段到火车站这一带,是当时最热闹的自由市场。
起初,我俩卖过煮地瓜和熟苞米。但别人是批发进货,我俩却是从市场零售买来的,价格不占优势。辛辛苦苦一天下来,刚回本,手里只多了几个没人要的小地瓜。干了几天,我们便知难而退。
在卖地瓜的间隙,我发现火车站周边有不少提着水壶卖茶水的孩子,来回巡走兜售。卖开水无需本钱,火车站离费县路茶炉不远,只要提把铁水壶,放一点廉价的茶叶末,去茶炉冲上一分钱的开水便成。售卖热茶水五分钱一小碗,白开水二分钱。当时除了售票厅候车室不让进,广场上到处是候车的旅客。只要多走动、多吆喝,一天收入一元钱应该是不难的。
在卖茶水的过程中,我们又发现了新的商机。从早上五点半到八点,是夏季卖洗脸水的黄金时间。只需备一只干净的脸盆、两个热水暖瓶、一把凉水壶、一块香皂和一条毛巾,摆在站前花园的路口便可开张。用香皂洗脸收一角钱,不用的收五分钱。只要嘴甜手快,拉客吆喝,两个小时的收入也相当可观。
然而,小生意的路上总伴随着尴尬。有一天,我提着茶水壶在候车室门口叫卖,竟与来火车站送客的小学班主任卢老师迎面相遇。当时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只见老师目瞪口呆地凝视着我,似乎有话要讲。提着开水壶的我瞬间反应过来,羞愧难当,提着水壶落荒而逃。
随着时间的推移,年岁的增长,我慢慢释怀了。我懂得了劳动没有贵贱之分,干净的收入永远是不丢人的。
那个暑假近两个月的忙碌,让我深刻体会到了挣钱的不易,也养成了勤俭节约的习惯,这笔精神财富陪伴了我的一生。
开学升初中了,两个月的卖水生意画上了句号。当我们兄弟二人把辛苦赚来的一百三十多元人民币,郑重地交到母亲手里时,母亲却流了泪,她喜极而泣的模样,永远定格在我的脑海里,今生挥之不去。
责任编辑:张文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