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之间——记潍坊寒亭风筝匠人张效东

第43届潍坊国际风筝会将至，盛会未至，匠心先行。我们提前见到了76岁的寒亭风筝匠人张效东，他正小心翼翼整理着即将亮相的新作——“骏马迎春”。

（张效东和“骏马迎春”风筝）

这只风筝里，藏着老人对家乡、对时代最朴素的深情。奔腾的骏马昂首向前，暗含生肖寓意；辽阔碧海铺陈身后，彰显潍坊滨海城市底色；彩绘完全沿用杨家埠木版年画传统技法，一笔一画，都把寒亭乡土气息与潍坊非遗文化，完整容纳在这一方鸢纸之上。

对张效东而言，从八岁执竹至今，这样满怀期待的时刻，已经延续了近70年。

一个“不务正业”的小孩

张效东字道一，1949年生人，寒亭区东院村土生土长。八岁那年，他跟着爷爷学扎风筝，从此与这根细线结下不解之缘。

（张效东讲述小时候的故事）

那个年代的农村孩子，人生路线非常简单：种地、成家、守着土地过一生。但张效东打小就不走寻常路。别的孩子摸鱼打瓦，他就蹲在爷爷身旁看雕刻、削竹篾、糊纸面。爷爷是潍坊本地的民间艺人，从事木版年画和风筝扎制，手上功夫扎实。张效东说，那时候没条件也要练：没纸就在地上画，没笔就用树枝，刻坏了重来，扎坏了再做。

扎完第一只风筝，他跑到村外麦地。当那只略显笨拙的小风筝摇摇晃晃飞上蓝天，风拂耳畔，线轴震颤，八岁的孩子心里，满是自豪与欢喜。

“那时候没人教我‘艺术’，”张效东回忆，“我就是觉得好玩。做出好看的东西，比吃顿好饭还高兴。”

（张效东工作日常）

他因纯粹热爱，把扎制风筝一坚持就是近70年。为了生活，他曾修过钟表、做过舞台灯光，这些跨行业的经历，全都成了风筝创作的灵感源泉：修钟表练就的精细手艺与齿轮传动原理，做舞台灯光掌握的光电控制技术，被他一一用在风上。扎、绘、雕、塑，他样样精通，邻里戏称他“百变手”，他只一笑置之。

“我这辈子就一个毛病——见了没做过的东西就想试试。风筝始终是那个‘试’的方向，怎么试都不腻。”—— 张效东

让风筝”活”过来的人

潍坊是世界风筝之都，寒亭杨家埠是“都中之都”。扎风筝的人众多，如何与众不同？

张效东的答案很坚定：他不想让风筝只是“飞”，他想让风筝“活”。

传统风筝上天，只是静止图案。张效东偏要突破：能不能让风筝在天上动？能不能发光、发声？能不能让观众一眼惊艳？

在当时，这是“异想天开”。竹子与纸的风筝，要装齿轮、装灯、装喇叭？同行觉得他疯了。

他偏要自己干。不懂机械就翻书请教，电路不通就反复试验。失败不计其数：齿轮卡死、灯光偏载、发声嘈杂……他都不放弃。

（张效东向记者介绍历年参赛作品）

有一回，他精心制作的风筝因天气突变未能放飞成功。他茶饭不思，反复拆解琢磨，直到把所有问题彻底解决，才放下心来。

他的工作台不分昼夜，一坐就是十余小时。老伴说他“着了魔”，徒弟说师傅“跟风筝过了一辈子”。张效东淡淡一句：“想不通的事，睡不着。”

走进他的工作室，像一间微型机械车间：细如牙签的竹篾、微型齿轮、LED灯珠、小马达散落案头；几十把刻刀与钳子磨出包浆；角落里堆着“失败品”，他笑着说：“这些都是老师。”

（张效东工作室）

（张效东向记者介绍扎制风筝用的竹子）

他把齿轮结构用于风筝关节，让造型灵活扭转；把LED灯融入鸢身，让黑夜也能绽放光彩；搭配精巧发声装置，让风筝会动、会发光、会发声，成为真正的天空艺术品。

张效东更善于从生活捕捉灵感。晨练时，他见螳螂落于荷叶，青蛙与之对峙，便创作出“青蛙与螳螂”风筝；夏日午后，他见蝉落蛛网、蜘蛛欲捕食、蝉鸣声声，便有了“蜘蛛与蝉”风筝。寻常小景，经他巧手，化作天上妙趣。

（张效东与齿轮结构风筝）

2012年，他的机械动态风筝《古龙》惊艳问世。高5米、宽3米，升空后龙身缓缓摆动，宛若真龙游弋云端。后来他又以《柳毅传书》打造主题风筝，在天上“演”出完整中国故事。

人民日报称他“风筝怪才”，央视多次采访。但他最在意的，是那句朴素的满足：“有个小孩子仰头看了一个多小时，脖子酸了也不肯走。这就值了。”

68年与风筝相伴34项创新与金奖

100+名授徒传艺15代传承延续

传承不是守旧，是“接着想”

很多人理解非遗传承，是“守”——守老手艺、守老规矩。张效东的理解截然不同。

“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是根，根不能断。但光守着根不动，那不叫传承，那叫博物馆。”真正的传承，是“接着想”——前人想到哪儿，你接着往下走。

（张效东与成品风筝）

他把杨家埠年画、泥塑、布老虎的艺术语言融入风筝；研究声、光，电、齿轮、杠杆等机械结构，探索传统与现代的融合可能。

“有人问我，加了新东西，还叫潍坊风筝吗？”张效东笑着说，“潍坊风筝从来不是一成不变。老祖宗扎第一只风筝时，那也是‘新东西’。不新，哪来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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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和一条线

盛会将至，我们问：风筝对您意味着什么？

张效东沉默片刻，说出一句触动人心的话：

“风筝有一根线连着地上的人和天上的风筝。这根线很细，风一吹就颤。但就是这根细线，让风筝不会迷失方向。我觉得我这辈子，就是那根线。”“我不在天上飞。我是连着天上和地上的那个人。”—— 张效东

（张效东工作日常）

76岁的他，依旧凌晨四点起床，依旧和齿轮、竹篾较劲，依旧在琢磨“下一只风筝能不能更好”。徒弟们遍布四方，传播潍坊风筝，他只默默点赞，不多言语。

他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把一根线，从地上牵到天上。

而寒亭的天空，也因这根线，多了一抹独有的光彩。

潍坊·寒亭

这里是潍坊风筝的发祥地

一个76岁的老人，以近70载热爱

守一根线、活一门艺

他说他不是大师，就是个"想不通就睡不着"的人

而寒亭，因为这些"睡不着"的匠人，一直醒着。

　　寒亭区融媒体中心

　　文：李明坤

　　图：张丽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