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丨这土，是活的！——临沂费县生态循环农业三问

春光明媚，春水渐涨，从临沂中心城区沿祊河岸一路溯游，费县上冶镇久鸿家庭农场就到了。农场葡萄大棚里，看不到化肥袋子，闻不到农药气味。园区负责人苏贵娟蹲在田垄间，捧起一抔黑褐色的土递到记者面前：“这片土里住着虫子，它们吃下粪污秸秆、枯枝烂叶、杂草菌渣，排泄出的虫砂是农作物最好的有机肥。它能提供大量的有机质和氮磷钾等，改善土壤环境，提升地力。”

“虫子吃垃圾”——这到底是科学还是噱头？

“16项农残未检出，3项远低于国标”——农产品真有这么好吗？

“全县80余家新型经营主体受益”——仅一两家做得好可能是特例，全县推广靠什么机制？

带着这3个问题，记者在费县进行了调查。

一问：虫子吃垃圾，是科学还是噱头？

苏贵娟查看白星花金龟幼虫生长情况

苏贵娟所说的“虫子”，指的是白星花金龟和七星瓢虫。在园区的养殖区，密密麻麻的白色幼虫正蜷缩在黑褐色的物料中蠕动。“这些是白星花金龟的幼虫，专吃烂果子、烂秸秆。”苏贵娟抓起一把，“排出来的‘虫砂’是最好的有机肥。”

这套技术来自山东农业大学刘玉升教授团队，被称作“五个一”生态植保工程——一箱蜜蜂、一棚瓢虫、一盒黄粉虫、一桶白星花金龟、一地岩垂草。蜜蜂负责授粉，瓢虫替代化学农药，黄粉虫和白星花金龟处理废弃物，岩垂草覆盖地表涵养天敌。

“一箱蜜蜂，是体现授粉功能；一棚瓢虫，是指利用天敌昆虫取代化学农药；一盒黄粉虫，转化处理叶果类有机固废物；一桶白星花金龟，转化处理畜禽粪污、秸秆菌渣、蔬菜秧蔓类有机固废物；一地岩垂草，绿化所有空地，丰富生物多样性。”刘玉升教授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这样解释“五个一”的功能分工。白星花金龟幼虫每天可以转化处理与自身体重等量的有机废弃物，在久鸿农场，这些虫子每年能“吃掉”近200吨废弃物。

在刘玉升教授看来，久鸿农场是“五个一”生态植保工程在田间地头最系统的集成实践，它把昆虫从处理废弃物的“清道夫”，变成了撬动整个生态循环农业的新质生产力。“只有健康的土壤才能产出健康的农产品。”苏贵娟对此深信不疑。

二问：农残数据，好得让人难以置信？

土壤活了，果子自然干净。久鸿农场提供的第三方检测报告显示，阳光玫瑰葡萄19项农残指标中16项未检出，其余3项也远低于国家标准。而葡萄树下套种的香菇，更是交出了630项农药残留全项未检出的亮眼检测结果，检测覆盖范围远超欧盟380项的标准要求。

记者在葡萄大棚里看到，七星瓢虫正在相对封闭的网箱中交配、产卵，“这里面是七星瓢虫幼虫，每亩投放3万只，专门吃蚜虫、红蜘蛛。”几只瓢虫爬到苏贵娟的手背上，振翅欲飞。她指着一片初生的葡萄叶子说：“有瓢虫在，蚜虫根本活不下来。”

不用化肥农药，产量会不会降？品质如何保证？久鸿农场的实践给出了答案：首茬阳光玫瑰亩产稳定在1500公斤以上，售价达到每公斤20元，比普通产品高出14元，远销济南、北京等城市，供不应求。园区还探索出“林果+食用菌”的复合种养模式，利用葡萄架下的林下空地，每年投放近10万个菌棒培育食用菌，这种“空中结果、地上长菌、地下养虫”的立体种养方式，每亩能多赚3万多元。

三问：全县推广，是个例还是机制？

一个园区做得好可能是能人效应，据介绍，全县有80余家新型经营主体受益，背后必然有机制支撑。

费县农业农村局党组书记、局长，费县乡村振兴局局长李玉超介绍，目前全县农作物秸秆综合利用率达95%，畜禽粪污资源化利用率达91%。费县先后获评全国农业科技现代化先行县、全国农作物病虫害绿色防控示范县、全省农业绿色发展先行县等荣誉称号。

支撑这些数字的，是一套完整的“五化三环”体系。五化，是指农业废弃物能源化、肥料化、基质化、饲料化、原料化利用。三环，是指企业主体小循环、园区中循环、县域大循环“三环”运行。

一批专业化企业为这套体系提供了市场化支撑。这些企业，连同全县众多的合作社、家庭农场，正是那80余家受益主体的核心代表。

为苏贵娟的久鸿农场葡萄提供施肥的沼液来自附近的山东启阳清能生物能源有限公司。这家公司的业务就是对全县养殖粪污集中处理、病死畜禽无害化处理、餐厨废弃物无害化处理，前端收集废弃物、中端产沼气天然气、末端产有机肥，年综合处理废弃物达30万吨，年产沼气1500万立方米，年产有机肥3万吨，液肥27万吨。所产的生物天然气已并入城镇燃气管网。

山东化海农牧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进行无土栽培定植作业

每一天，为启阳清能提供上千吨鸡粪的企业叫山东化海农牧有限公司。这家企业年出栏肉鸡5000余万只，养殖废水经处理后循环利用，粪污年加工生物堆肥5万吨，供周边10万亩果树、蔬菜、粮食施用，将“让人头疼”的养殖废弃物转化为清洁能源和优质有机肥，实现了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和生态效益的“三赢”。

回到久鸿农场。采访即将结束，苏贵娟蹲回垄间，捧起一捧虫砂，凑近闻了闻，笑着说：“这土，是活的。”

不只是土“活了”，在费县，农业废弃物也流动起来、转化开来、循环起来，这就是生态循环农业的真谛。目前，“胡阳西红柿”入选全国首批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典型案例，全省生态循环农业现场推进会也在费县召开。从一家农场的“虫子吃垃圾”，到覆盖全县的“五化三环”，费县用一套机制把生态循环农业从“盆景”变成了“风景”。

琅琊新闻记者 孙玉光 王文卿 袁文潇 通讯员 王飞翔 王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