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丨春风是个孩子

春风是春天的孩子，过了大寒时节，它趁着母亲一不留神，偷偷溜到了冻成冰坨坨的天地间。

初到世间的春风，好奇地打量着一切，先是轻轻吹了吹女子额前的发丝，转身又调皮地扯了扯庭院门楣上悬挂着的彩旗一角。然后，它悄悄来到广场，停在空荡荡的秋千上，看孩子放风筝，风筝在空中晃悠悠栽个跟头落了地，孩子就抱怨说，“风怎么这么小呀！”这句话远远地传到了春风的耳朵里。春风不服气，鼓足了劲飞向空中，带着哨音，裹挟起沙尘，在城镇街道来回冲撞。于是，家家户户的窗户在风里“呱嗒、呱嗒”响了一天一夜。

耍脾气的春风，又来到河边使性子，它抬起脚狠狠跺向结冰的河面，一下又一下，先是靠近岸边，继而是河中间的冰面，开始一寸寸炸裂，“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惊醒了在渡口冬眠的小船，小船睡眼朦胧地打量着开始坍塌的河面，它知道，小河马上要热闹了，鱼儿会在水上跳出银弧线，鸭子的脚蹼即将划起一道道波纹。

终于，春风累了，火气也消了，它懒洋洋地四处游逛，看着光秃秃的世界，觉得太单调了，就拿出画笔随意涂了一些点，这些点就开成了花，变成了燕子，落在田野间就成了正在劳作的人们。它瞅了瞅，觉得不够好看，信手再画上一条春水线，一道山脉线，千根万根的柳枝线，密密麻麻的藤蔓线，这下好看多了。它的兴致来了，又挥动画笔，抹出无边田野、层层森林和大片的房屋。

春风上下打量了一下画面，认为不够鲜活。就剪出毛茸茸的睫毛贴在草芽上，做成铃铛挂在风铃木上，把云霞笼罩在樱花上，在紫荆上编出串串流苏，雕出一个个杯子放在玉兰的枝条上。融化的水流描摹成蜿蜒流动的样子，远处的山脊勾画为高高低低的弧线，攀附着篱笆向上生长的卷须绘成螺旋状，柳条自然是斜斜的，田野是方方的，树冠是圆的，斜坡的屋顶是三角形状的，点、线和块交织在一起，看似随意，却遵循着自然规则，相互交错搭配，画面生动极了。

画完这一切，春风认真端详了一番，画面颜色灰扑扑的，太沉闷。就拿出调色板，给迎春花着上金黄，把二月兰染成紫色，“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桃花装扮成粉红色，“杏花如雪落青苔”，把杏花搽成粉白色吧，“海棠不惜胭脂色”，海棠敷上玫红色，是最合适不过了。草是嫩绿，树是葱绿，田野是翠绿，湖水是青绿，太多的万物，根本涂抹不过来，春风干脆打翻颜料桶，泼向大地，世界一下子变得色彩斑斓起来。

世界怎么能是寂静的呢？春风喜欢热闹，它邀请春雨“答、答、答”敲起架子鼓；溪水“叮咚、叮咚”演奏着钢琴；蜜蜂用翅膀弹起丝弦，“嗡嗡”声不绝于耳。还喊来了合唱团的成员，高音的布谷鸟、黄鹂“布谷布谷”、“嘀哩哩嘀哩哩”唱着；中音的麻雀、喜鹊“啾啾”、“喳喳”叫着；低音的花骨朵和树叶“扑哧、扑哧”、“沙沙、沙沙”地应和着。而这些只是歌曲中的主歌部分，农耕机器的轰鸣与街道上行人往来的喧闹构成了副歌的高潮。

春风又偷来妈妈的香水，洒向花草树木。空气湿润清爽，泥土清新芬芳，花儿香香的，柳絮苦苦的，椿树馥郁浓烈的味道溢满大街小巷……

终于，春风完成了它的作品。你看，它把公园的樱花和牡丹雕琢得绚丽夺目，可它也没忘记小巷深处的荠花、榆荚，把那小小的花朵装饰得玲珑可爱，它不偏不倚对待着万物，认真善待着每一个生命。

春风有很多乳名：惠风、暄风、杨柳风……可人们还是习惯喊它的大名——春风，这个名字让人心里暖暖的呢。

（马瑞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