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丨守望故乡的红星

体娱场 |  2026-04-18 14:2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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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那个夏天,我七岁。父亲患了严重的肋膜炎,反复住院治疗。病中,爸爸揽住我的小肩膀,指着地图上的那颗红星对我说:“记住这个地方,这里是山东省的金乡,是我们的故乡。”他用拉长的语调吟诵:齐鲁青未了,游子迟迟归。许多年之后,当我历经风雨,步入中年,再忆起当时的情景,才知那是父亲人生中最为深情的告白,是对家乡剪不断理还乱的思念,是对过往岁月的追忆与流连,如泣如诉。

那天晚上,我听到父母在卧室里争吵,父亲不顾医生卧床休息的叮嘱,执意只身回了山东,说是他最后的心愿,一定要去。从山东回来之后,父亲病得更重了,确诊为肋膜癌晚期,又住进医院。次年夏天,49岁的父亲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当时母亲年仅39岁,我们兄妹五人都未成年。父亲走后,他的书房一直被母亲保持着原样,唯一的改动是在墙上那幅地图的两侧,挂起了父亲生前亲笔写的两幅行书条幅,一幅是《沁园春·雪》,另一幅是父亲写给我们兄妹五人的座右铭,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书中那段经典名句:“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属于我们每个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

我父亲孙仲起1907年出生于山东省济宁金乡,祖父曾中过秀才,开过私塾。父亲幼时就是从祖父的私塾启蒙的。父亲1933年毕业于山东济南第一师范,做过滕县五所楼懋榛小学教师,1938年3月组织滕县学生成立抗日游击队,1938年6月参加鲁南人民抗日义勇总队,9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39年10月被派往延安学习,因中途遇阻转移到冀南地区,1940年和同在行政公署工作的我母亲耿建华结婚,1942年受命组建华北财经学校东南支校,担任支校校长,同年任南华县县长。1948年兼任冀南公署教育处处长,1949年随军南下长沙,任湖南省文教厅副厅长,1952年调中央地质部,任教育司副司长直至1957年去世。

多年之后,父亲的音容笑貌已渐渐变得模糊而遥远,但他留在地图上的那颗红星和对家乡的思念,却深深地植根在我的心里,时时给我面对艰难困苦的勇气和力量,照亮我前行的路途。

我在延安插队生活,当过小学老师,做过大队会计,当过妇女队长,1971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并被选作大队党支部副书记。后来被推荐去清华大学读书,那时,我站在塬上的风里,满怀青春的梦想和对未来的憧憬,又想起父亲在地图上画下的那颗永远闪亮的红星。

学成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中科院计算机技术研究所工作,曾参与过国内多个计算机网络工程项目的设计与实现,荣获软件所“优秀共产党员”称号。母亲笑中带泪,说我像父亲,长成了他所希望的模样。

庆功会上,我热泪盈眶,我没辜负父亲的教导和期望,终于为父亲生活战斗过的故乡,为这土地上的父老乡亲做了一点事,尽了一份力。父亲在天有知,一定会露出赞许的笑容。我想对他说,我会以国家的强盛、百姓的安康、民族的振兴为己任,奉献出自己全部的光和热。我要让他在地图上画下的红星更红、更亮,永放光芒。

2010年的夏天,我终于来到金乡,亲眼看到了九湖五河十八湾的故乡。星移斗转,日月变迁,这里早已寻不到父亲幼年读书时的孙家祠堂,金乡在日新月异的变化中,成了一座美丽的现代化城市。家乡的热土、家乡的美景让我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息。

我们去了距金乡80多公里的微山湖,时值盛夏,湖里的荷花开得铺天盖地,“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景象,就如宋代诗人范成大笔下的诗境,穿越了时空,尽收眼底。泛舟湖中,听着采莲人的欢声笑语,我仿佛又听到父亲当年的深情吟诵:“齐鲁青未了,游子迟迟归。”我朝一望无垠的湖面大声喊:“我回来啦!我的故乡!”

(孙四敏)

责任编辑:孟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