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李文愉谈动画电影《燃比娃》：全片“手搓”五万张宣纸底稿

4月20日晚，全国艺联专线新片、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出品的首部宣纸手绘动画长片《燃比娃》在济南举行点映路演，导演李文愉与制片人王安忆现身映后交流环节，与泉城观众面对面分享创作心得。

左侧导演李文愉，右侧制片人王安忆

重新讲述羌族神话

《燃比娃》的故事，扎根于古老的羌族神话，讲述了少年“燃比娃”与伙伴“狗狗”踏上艰险征途，前往神山探寻温暖真谛、夺取火种，最终揭开自身身世之谜的冒险历程。

导演李文愉回忆，创作灵感源于自己与羌族文化的偶然相遇。在成都生活期间，他结识了四川阿坝的羌族朋友，也第一次听闻了在深山之中口口相传的“燃比娃盗火”传说。“这个故事在不同村落间流传出诸多版本，却始终保留着核心脉络：被人类养大的猴子，追寻母亲的脚步奔赴神山，从怪兽手中夺回火种，最终褪毛断尾、蜕变成人。”

在李文愉看来，这个传说并非简单的神话故事，而是古人对生命本源充满原始哲思的浪漫想象。创作中，他并未选择对神话进行生硬复刻，而是致力于呈现“真实经历演变为传说”的过程，聚焦普通个体在困境中的成长、困惑、羁绊与蜕变，再通过口口相传不断被赋予新的意义。

影片以成年燃比娃向族人讲述过往的叙事视角，巧妙点明“真实经历演变为传说”的内核，既契合中国传统艺术含蓄留白、意蕴悠长的审美，又让神话里承载的生命哲思跃然光影之中。

极具东方美感

“这是一部能让人真正沉下心欣赏的动画。”济南路演现场，一位观众发出这样的感慨，而这份沉浸式的观影体验，正是源于影片先锋又极具东方美感的视觉呈现。

《燃比娃》全程采用宣纸手绘，累计创作画稿超五万张。从神山弥漫的云雾到林间奔涌的溪流，从燃比娃少年时蓬松的毛发到凛冽的风雪，宣纸特有的层次，晕出了独属于东方美学的灵动气韵。

李文愉坦言，最初并未计划用宣纸完成整部影片，“当时为了表现雪景，我发现宣纸特有的晕染质感，恰好契合我想要的那种空灵、朦胧又充满生命张力的氛围。”宣纸渗化、吸墨、留白带来的“不可控”，非但没有成为创作阻碍，反而让他找到了独特的表达方式。创作中，每一帧画稿都经过手工反复调试，完整保留笔触、墨渍与纸张纹理。 

不止于宣纸手绘。影片还大胆融合3D拉毛剪纸、玻璃板油画动画、石块定格、沙画、羌绣定格等多元动画形式。李文愉始终坚持以“动画本体语言”为核心，摒弃实拍电影的叙事逻辑，将图形变形、材质转换、肌理叠加等动画专属表达，化作叙事的重要部分。例如用玻璃板油画模糊流淌的梦境质感，精准诠释燃比娃意识恍惚的内心状态；将羌绣纹样解构重组，把羊角花、云纹、火镰纹融入草原花海场景，让非遗文化真正融入故事血脉，而非简单的视觉堆砌。

传承“上美影”风格

视觉先锋性与大众接受度之间，向来存在一道无形的门槛。而《燃比娃》的主创团队，试图在这两者间找到精妙的平衡。

李文愉表示，“形式本身就是内容的一部分，我希望给观众带来独特的视觉体验。对于小朋友而言，能看懂小猴子和狗狗打怪兽的表层故事；稍大些的孩子会记住某段旋律、某个色彩、某次心跳加速的镜头；成年人则可能读出孤独、陪伴等隐喻。”这种分层抵达，正是创作团队设计旁白、控制节奏、保留留白的初衷。映后现场更有小学生直言被影片深深打动，印证了作品的共情力。

作为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出品的动画长片，《燃比娃》也承载着中国动画学派的深厚文脉。结尾燃比娃在火光与黑暗中奔逃呐喊，那份悲壮决绝的力量，让人不禁联想到《哪吒闹海》的经典片段，传承着上美影动画一贯的精神内核。影片画面以传统水墨为基底，搭配大胆的色彩运用与精妙留白，将远古羌族世界的神秘与壮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谈及“中国动画学派”的传承与突破，制片人王安忆表示，上美影的文脉不是创作包袱，而是底气所在。“前辈们凭借《山水情》《女娲补天》，奠定了中国动画的美学厚度与哲学重量，如今我们想证明，中国动画更有敢闯敢试的实验勇气与当代生命力。”在她看来，《燃比娃》不是对传统水墨动画的简单复刻，而是以宣纸为媒介，将东方留白、气韵、写意精神，与现代动画深度融合。“传承从不是守住某一种固定样式，而是传承‘敢为天下先’的创作基因。”

据悉，《燃比娃》此前已斩获诸多国际国内荣誉，先后入围法国昂西国际动画节WIP单元、德国柏林国际电影节新生代Kplus单元、上海国际电影节SIFF动画展映，拿下保加利亚瓦尔纳世界动画电影节最佳影片、韩国富川国际动画节特别杰出奖、第19届FIRST青年电影展主竞赛评委会大奖，还获得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美术片提名。

大众新闻·齐鲁壹点记者 刘宗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