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访精神分析奠基时刻,揭开弗氏思想真实面容——新译“弗洛伊德作品集”首卷,经典案例史《多拉》出版
体娱场 | 2026-04-22 06:51:19 原创
孟秀丽来源:半岛都市报·半岛新闻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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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0年10月14日,弗洛伊德在给好友弗里斯的信中写道,他正在治疗“一名十八岁的女孩”。这个女孩此后以“多拉”之名进入历史,她的案例也将成为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生涯的真正开端。这部经典案例史的全新中译本《多拉:关于一个癔症案例分析的片段》经多年打磨,近日由世纪文景倾力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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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梦与未完成的治疗
世纪之交的维也纳,多拉在抑郁与厌世中给父母留下了一封诀别信,这促使其父带多拉叩开了弗洛伊德诊室的大门。此前数年,多拉已饱受癔症之苦:神经性咳嗽反复发作,常伴失声;早发的呼吸障碍剧烈而漫长;情绪低落、精神涣散,混杂着忧郁与愤怒。
弗洛伊德看材料
治疗伊始,弗洛伊德请她倾诉自己的生活和疾病史。但多拉的诉说支离破碎,时而连贯,时而枯燥平淡,留下空白和谜语,时而又转入彻底的晦暗。所叙事件的顺序无法确定,日期不断被纠正。弗洛伊德意识到,这种混乱并非偶然:病症不是凭空袭来的怪物,而是灵魂深处无法言说的情感借身体发出的声音。要消除癔症症状,就必须解开无意识的束缚,使受抑制的精神碎片重见天日。
如何才能梳理多拉自述材料中的隐秘脉络,并以此揭开无意识中的真相?
多拉的两个梦引起了他的好奇。
弗洛伊德经典半身像
彼时,弗洛伊德刚刚出版《释梦》。他在书中将梦视作无意识中的精神材料逃避抑制的迂回手段,并基于对自身梦境的分析摸索出了梦的解析技术。然而,他的工作遭到了维也纳学界冷遇,有人讥讽那不过是夹杂个人呓语的无稽之谈。他迫切需要一份真实病例来检验自己的释梦技术。多拉的出现恰逢其时。
多拉在第一个梦里身处突发大火的家中,在第二个梦中穿梭于广场、车站与森林。珠宝盒、火灾、车站、墓地……弗洛伊德从这些意象层层深入,重新织构了复杂的意义之网,揭开了深埋在多拉无意识中的秘密:她对家庭友人的爱恨交织,对父亲既依恋又失望的矛盾心理。
多拉(伊达·鲍尔)和哥哥奥托·鲍尔
然而,就在治疗取得成效之时,多拉却突然选择离开,使这个案例史戛然而止,永远止步于完整案例分析的一个“片段”。不过,此次治疗的失败也使弗洛伊德觉察到了移情在精神分析中的重要意义。在他看来,多拉正是因为产生了从其父亲和家族友人到弗洛伊德本人的移情,将对前者的愤懑复制到了后者身上,才对继续治疗失去了耐心;而倘若他妥善处理了这一移情过程,其分析本可以通往多拉记忆中符合实情的新材料。
因此,尽管未能圆满完成,但凭借对释梦技术的实例验证和拓展,以及对移情意义的凸显,多拉的案例史堪称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生涯的真正开端。
弗洛伊德在维也纳的书桌
全新译丛还原本来面目
本书是文景新译“弗洛伊德作品集”第一辑的首卷。译丛由北京大学社会学系孙飞宇教授主编、翻译,共设三辑:第一辑“弗洛伊德的案例剧场”顾名思义,包含五部经典案例研究;第二辑“爱的政治社会学”聚焦于精神分析的社会与政治理论,包括《图腾与塔布》《文明及其不适》等名作;第三辑“人类的创造与诞生”围绕弗洛伊德对达·芬奇、陀思妥耶夫斯基等文学艺术领域名家相关作品的精神分析研究。
国内对弗洛伊德思想和作品的既有译介,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在全球范围内影响颇大的英译本。但事实上,相比于德语原作,英译本在核心概念、理论观点和行文风格等方面发生了系统性变化,其所构设的弗洛伊德是一名“医师”“心理学家”甚至“科学家”,弗洛伊德原著中所关心的灵魂问题变成了自然科学式的心理问题。如今,这一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乃至被固化,弗洛伊德被以此盖棺定论,掩埋在思想史之中。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未曾“直面弗洛伊德”。
弗洛伊德在书桌前
但是,晚近研究逐渐发掘出弗洛伊德的另一面:精神分析最初并不仅是一种“心理治疗”的医学专业,也是一种有着教育意义的、与人的灵魂和文明相关的、兼具科学和艺术特征的思想与实践。例如,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工作的底色是一种对人的基本理解:一个人的病症是文明在其身上的发声,是其所处社会在利用其身体说话。每个人的一生都是宏大的文明发展史。每个人都承担着、浓缩着人类这个“类”所具有的全部历史——只不过我们意识不到罢了。哪怕在一个人的躯壳内,他的自我也不是其主人,自我只是这个人的极微小的一部分,因为绝大部分其实是人类的历史与文明史。从这个方面说,弗洛伊德堪称“以研究西方文明为己任的社会理论家”。
为重现弗洛伊德和经典精神分析的本真特质,本译丛一方面完成了对弗氏作品的德、英、法等多语版本的比较,提供尽可能贴近弗洛伊德原旨的新译;另一方面在三辑篇目的编排上,竭力凸显经典精神分析在理解西方文明传统之中的人、社会及其关系方面提供的丰富资源和理论视角。
弗洛伊德坐在诊疗躺椅旁
时至今日,弗洛伊德及其理论仿佛已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然而,他在19、20世纪之交所洞察的西方现代社会中的种种灵魂困境,如今却又卷土重来,甚至愈演愈烈。“抑郁”作为一种近乎普遍的精神状态,已然成为我们必须直面的“时代症”。在此意义上,重读作为人文与社会思想家的弗洛伊德,就如同重读尼采、叔本华、马克思、涂尔干、韦伯这些对现代文明作出深刻剖析的思想家,与我们对当下生存处境的追问息息相关。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
弗洛伊德在维也纳的诊疗室
责任编辑:孟秀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