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谷雨三美
大众报业·齐鲁壹点 2026-04-22 10:54:05
文|钟倩

“杨花柳絮随风舞,雨生百谷夏将至。”谷雨,乃是春天最后一个节气,意味着春将尽、夏不远。
花都开好了,树木也有浓荫了,天气不冷不热,尽情出来玩儿吧,大自然向人们发出邀请。雨生百谷,春生之气盛极,这是一年中体感最舒适的节气之一,有的地方“谷雨种大田”,有的地区“谷雨谷满田”。对都市里的人来说,明显感觉雨水多了,常迎来小规模的降雨,且时常伴有雷电。
南方梅子青青,北方牡丹盛放。谷雨花信风:一候牡丹,二候荼蘼,三候楝花。谷雨前后看牡丹,菏泽牡丹甲天下。今年春天来得早一些,朋友赏花归来发来照片,先去百花园,又到古今园,最后打卡曹州牡丹园。花大盈尺,色彩鲜艳,红的、白的、粉的、黄的……热闹至极,人与花相映,使人感喟“刹那芳华”,又醉饮春光,忘却身在何处。当年,汪曾祺先生参观牡丹园后题字留念:“造化师人意,春秋在畚锸。曹州天下奇,红粉黄金甲。”
如果说赏牡丹花是一场精神的盛宴,那么采茶则是感受自然的律动。在南方,清明节前采摘的茶叶叫明前茶,谷雨时节采摘的茶叶则叫谷雨茶,前者贵在嫩,后者重在味浓,芽叶肥硕,香气撩人。喝谷雨茶,有清火明目之功效,把春的沉淀喝进肚里,换来整个人的神清气爽。谷雨,喝茶去,想起作家简媜的话:“我终究不似陆羽的喝法。我化成众生的喉咙,喝茶。”
有山有泉的城市自然有好茶。唐代开元年间,济南附近的灵岩寺是中国饮茶的北方发源地,灵岩寺“禅茶一味”由来已久。“汲来且煮南山茗,清沁诗肠兴不孤。”近几年,长清举办谷雨茶采摘节,现场炒茶,煮茶论道,融通古今,雅趣横生。
春天属于乱穿衣的季节,“春如四季,晴雨交替”将持续到“五一”。午后一阵太阳雨,傍晚时分说不定就放晴。所以,古人写道:“榆荚雨酣新水滑,楝花风软薄寒收。”“榆荚雨”与“楝花风”比喻精妙,一个谐音“榆钱”象征生财,另一个寓意人丁兴旺,生动诠释阳春三月的节候特征。
谷雨前后,有三个“烦恼”:倒春寒、杨柳絮、过敏性鼻炎。物候变化与人体内的潮汐变幻相呼应,“倒春寒”不用赘述,就说那一团团乳白色的柳絮,像极了“四月雪”,吹得路人抬手遮面。而过敏性疾病防不胜防,很多人有过敏性鼻炎,每年这个时候我都必备防过敏药。
除此之外,谷雨还有“三美”:仓颉之美、浮萍之美、蚕桑之美。每个节气都是农耕时代的精神烙印,谷雨是春夏衔接,亦是传递奉献。仓颉通过观察自然万物创造最初的汉字,感动天地鬼神,上天降下一场“谷子雨”,那场雨也叫粟雨。从刀笔留痕的甲骨文到方块隽永的汉字,延续着我们的精神血脉和文化基因。仓颉造的是字,也是华夏民族最浪漫的诗句。
古人梳理谷雨三候:一候萍始生,二候鸣鸠拂其羽,三候戴胜降于桑。萍草无根,静以承阳,所以我们常说“萍水相逢”,大千世界中人与人之间的相遇,本身就是件非常奇妙的事情,而植物早就为我们做了模拟。谷雨时节,演绎萍与水相逢,天上的雨水,地下的谷物,还有人间最动人的萍,这难道不是最浪漫的图景吗?此时,戴胜鸟在桑树上筑巢孵育雏鸟,桑绿连缀成大片浓荫,葚果累坠枝头,正是桑叶肥美之时,民间遂称“蚕月”。
“蚕月桑叶青,莺时柳花白。”学生时代,校门口就有卖蚕和桑叶的,我买回家,将蚕养在纸盒子里,每天观察蚕的变化,写进日记里。犹记得,晚上灯下伏案写作业,小蚕传出“沙沙”“沙沙”的响声,我忍不住跑过去看,不禁嘴巴张成“O”形,它们蠕动着圆润的身子,啃噬桑叶的速度惊人。多年后从事文学创作,我经常形容自己的阅读“像蚕吃桑叶那样”;而蚕吐丝、结茧,变成飞蛾、产卵,好比人们成就一番事业的艰辛过程。一句“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说的正是奉献的至高境界。
雨生万物,谷惠众生。“谷——雨”,当轻轻启唇,声音弹拨而出,仿佛把春的精华含纳在胸臆间,吐出一股清气。身边有朋友给自己的孩子起名“谷雨”,唤他名字的时候,仿佛刚刚下过一场不大不小的雨,心灵变得澄澈。苏轼当年在密州创作《望江南·超然台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烟雨如镜,诗人自鉴,是排遣情绪,也是豁达超然。
这个春天,我先后经历了失眠、感冒与母亲生病,身心俱疲。但一场雨的润泽,又使我重新积蓄力量。每个春天都是独一无二的诗章。当泉城公园丁香园里响起《丁香花》的熟悉旋律,当晚樱爆开如瀑布,流苏花开如绮云,鲜花盛宴已经准备就绪,正在邀请我盛装出席。
我知道,春天已经进驻到我的心里,再也不会离开。
(作者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责任编辑:孔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