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玩主到猫奴,王朔的变与不变
大众新闻 戴玉亮 2026-04-23 08:34:55原创
俗话说,养宠物能培养爱心。换句话说,养宠物能影响、甚至改变一个人。对此,我长期抱有怀疑态度。直到2025年2月,养了一只标体比熊后发现,至少我对狗狗的看法和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转折。宠物,不止是动物,它们是人类的伴侣和朋友,甚至是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我相信王朔老师肯定同意。
2026年2月,王朔推出新作《好猫八不》。八不,是作者养的一只美短小猫。王朔在接受某刊物采访时说,书的题目本来叫《我最好的朋友》。可见,王朔和猫的感情之深。书中,坚硬的王朔,俯身成为猫奴。起初,我还有点不适应。但随着故事的自然流淌,我们看到了一个不同的王朔。

《好猫八不》的故事平淡而有趣。在北京郊区的小院儿,独居的主人公王丙(王丙完全可以视作王朔本人)因为帮朋友代养八不,生活从此改变。他喂猫、铲屎、梳毛,日子变得琐碎却踏实。王丙后来又收留了多多、黄小丑等一众无主猫,情绪也因这群小生命而起伏。这样的王朔,确实让人意外。那个曾经写下《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顽主》《动物凶猛》的作家,那个混不吝的“文坛侃爷”,在花甲之年居然心甘情愿被一群猫咪“驯服”。猫打碎花瓶,他说:“没事儿,不赖你”。朋友提醒不能太纵容猫,他答“他要什么是非,他是小孩,又不需要长大”。

除了写猫,本书还写人。小说采用双线叙事:主线围绕王丙与猫的日常展开,副线则穿插主人公对学生时代和在山东当兵时的回忆。两条线索交叉进行(王朔对此解释称,光写猫撑不起整本书)。猫世界的纯粹通透,与人间的复杂形成对比。这不是一本简单的“撸猫日记”,而是一位桀骜了一辈子的作家,写给岁月、写给自己的温柔告白。小猫教会他的,是不跟生活较劲——“遇到难事没办法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睡觉”。
猫,显然改变了王朔的生活。我猜,猫也对他的人格或多或少地进行了修改。这是王朔的“变”。但从文学角度讲,王朔依旧是原来那个王朔,作品品质始终如一。
《好猫八不》延续了王朔标志性的口语化写作风格。书中随处可见王朔式的语言:朋友来家撸猫,他写“我说怎么觉得你在猥亵我们家孩子”;八不发情,他笑“你好猥琐”。这些看似脱口而出的句子,有极强的现场感。有学者曾将王朔小说的语言类型概括为“口腔的快感”,一种读出来才过瘾的、北京话特有的碎嘴和臭贫。更重要的是,王朔依旧不装。他不刻意煽情,不讨好读者,不把自己的柔软包装成某种高尚。写猫就是写猫,写孤独就是写孤独。这种尊重内心感受、不为外部标准所动的写作态度,是王朔从《顽主》等早期作品到《起初》系列再到《好猫八不》一以贯之的底色。有人说,王朔的小说“是不遗余力地保留北京话的乡土气息”,而这乡土气息的本质,是一种拒绝被规训的原始力量,也称原力。借用电影《星球大战》里那句著名的台词:愿原力与你同在。
上世纪80年代初,王朔横空出世,此后作品频出,红极一时。他独树一帜的文风在当时引起了巨大争议,甚至谩骂。但幸运的是,人民群众喜欢他的作品。他的数部小说被改编成影视作品,比如《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轮回》《永失我爱》《阳光灿烂的日子》《顽主》《与青春有关的日子》,以及那部著名的、仅有8集的伤感爱情电视剧《过把瘾》。
从上世纪80年代的“痞子文学”,到2007年《我的千岁寒》的“疯言呓语”(实际上是对宇宙和万物的哲学思考),再到2022年《起初》系列以口语重构古代史,直至《好猫八不》,王朔的每一次出场都有意外和惊喜,但他始终是那个特立独行的文坛玩主。“玩”,不是轻浮,而是一种拒绝被定义的姿态。他玩语言,把北京话锻造成刀锋;他玩故事,从不固守任何题材。如今他又玩起了猫,在小动物的陪伴中寻找对抗老年和孤独的解决方案。王朔没有回避老年生活的无力感和对死亡的隐忧,但他给出的答案不是悲情,而是相伴,平等相伴。不是人拯救了猫,而是猫收留了人类孤独的灵魂。《好猫八不》的“八不哲学”,不纠结、不内耗、不攀比、不抱怨、不强求、不纠缠、不较真、不委屈,看似躺平,实则是与生活和解的智慧。从玩主到猫奴,王朔变了。他变软了,变暖了。但王朔也没变。他的语言依旧生猛,他的态度依旧真诚,依旧不装、不媚、不讨好。“玩主”从来不是一种姿态,而是一种选择。选择忠于内心,忠于真实,用文字的力量刺破虚伪的外壳。
(大众新闻记者 戴玉亮)
责任编辑:金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