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宋朝人的读书心得:朝经暮史,昼子夜集
青未了 | 2026-04-23 16:12:31
文|陈保琳
至哉之乐,终日在书案
宋朝建立后,确立了以文治天下的祖训,科举纳才选仕,给予文人较高的政治地位和优厚待遇,激发了人们的读书热情。
宋代文人有文曰:“某平生有三愿:一愿识尽世间好人,二愿读尽世间好书,三愿看尽世间好山水。”欧阳修也曾感叹,“至哉天下乐,终日在书案。”诗人黄庭坚更是指出读书的重要性:“士大夫三日不读书,则理义不交于胸中,便觉面貌可憎,语言无味。”
尤袤为南宋常州无锡人,官至礼部尚书,他不仅仕途显达,且家富藏书,精通版本,嗜好金石碑刻,在无锡建有藏书楼“遂初堂”。尤袤博览群书且记忆力超群,每日公务结束后便闭门谢客,坚持手抄古籍。南宋历史学家李焘对尤袤的读书乐趣曾有过生动记载:“延之于书靡不观,观书靡不记。每公退则闭户谢客,日记手抄若干古书。其子弟及诸女亦抄书。一日,谓子曰:吾所抄书,今若干卷,将汇而目之。饥读之以当肉,寒读之以当裘,孤寂而读之以当朋友,忧而读之以当金石琴瑟也。”
宋人勤奋读书,更讲究方式方法。欧阳修提倡“枕上、厕上、马上”的“三上读书法”。苏轼总结出各个击破的“八面受敌法”:“每一书皆作数过尽之”“每次作一意求之”,不分散精力“八面出击”,而是集中优势兵力,一次只攻克一个方面,实现各个击破,最终达到对全书内容的全面、精深掌握。还有朱熹主张的“口到、眼到、心到”的“三到读书法”等,至今仍有借鉴意义。
宋人还发明了“日课”读书法,广为时人接受。南宋理学家、文学家吕祖谦说过:“为学之本,莫先读书;读书之法,须令日有课程。”南宋学者倪思说:“观书一卷则有一卷之益,观书一日则有一日之益。”
南宋进士郑耕老根据“九经”字数安排日课内容:“今取《六经》及《论语》《孟子》《孝经》,以字计之……大小九经合四十八万九十字。且以中材为率,若日诵三百字,不过四年半可毕。或以天资稍钝,中材之半,日诵一百五十字,亦止九年可毕。苟能熟读而温习之,使入耳着心,久不忘失,全在日积之功耳。”
宋人还根据不同生活情境安排相适宜的阅读内容。南宋学者王应麟《困学纪闻》载:“(邵)康节先生劝学曰:二十岁之后,三十岁之前,朝经暮史,昼子夜集。”欧阳修《归田录》也载:“钱思公虽生长富贵,而少所嗜好,在西洛时,尝语僚属言:‘平生惟好读书,坐则读经史,卧则读小说,上厕则阅小词。’”
大诗人苏轼被贬黄州时,仍然坚持读书日课。即便朋友来访,也要坚持完成日课再待客。据《道山清话》载:苏轼在雪堂每天都要读诸子百家,前人诗文无所不读,他特别喜欢杜牧的《阿房宫赋》《过华清宫》,每读完一遍便嗟叹不已,到深夜也不能入睡;他甚至把《过华清宫》等诗作抄了三四十本。

贪道义而非贪利禄
宋代学术氛围浓厚,众多学者包括朱熹、程颢、程颐等讲学授徒,著书立说,他们的思想和学说在社会上广泛传播,吸引大量学子前来学习和探讨。
读书人研读儒家经典,对社会有着强烈的人文关怀意识,他们往往具有以天下为己任的使命感和责任心。北宋政治家、文学家范仲淹曾挥笔写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慷慨豪歌。范仲淹对读书痴迷不休,尽管他幼时家境贫寒,依然坚持读书,据宋魏泰《东轩笔录》记载:“惟煮粟米二升,作粥一器,经宿遂凝,以刀画为四块,早晚取二块,断齑数十茎,酢汁半盂,入少盐,暖而啖之。”这个记载是说,少年范仲淹生活十分清苦,每日用两升小米煮粥,隔夜粥凝固后用刀一切为四,早晚各吃两块,再切一些腌菜佐食。生活如此清苦,但范仲淹依然坚持读书学习,最终成为一位杰出的政治家和文学家。对于范仲淹的情怀,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欧阳修高度赞扬他:“公少有大节,其于富贵、贫贱、毁誉、欢戚,不一动其心,而慨然有志于天下。”
北宋思想家、教育家张载认为:“学者当须立人之性。仁者人也,当辨其人之所谓人。学者学所以为人。”就是说,要通过读书学习,提高道德修养,去除气质之恶,复归天地之性,堂堂正正做人,由此他提出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旷世名论。
居何以待,案上书千卷
宋代读书热的兴起,带动了印刷术的重大突破,活字印刷术的发明提高了书籍的印刷效率,降低了成本,使书籍得以大量印刷发行。据史料记载,宋代印刷书籍的数量远远超过前代。
当时书籍出版交流传播更快更丰富,私人藏书甚是盛行,出现大批藏书家。特别是士大夫官僚阶层的收入稳定且较高,“白酒酿来缘好客,黄金散尽为收书”,那时的文人士大夫“尤嗜读书,所得禄赐,多以购书”。
宋代的藏书家不仅自己读书、藏书,他们也愿意使一家之藏为众人所用。官至龙图阁直学士的宋敏求是宋仁宗时期的大藏书家,他家中的藏书竟达三万卷,在当时堪称之最,前来他家求书的人络绎不绝。他不仅经常与其他藏书家互通有无、共享资源,还乐于把自己的藏书向大众开放,借书与人读,所以当时喜欢读书的人们不仅到他家里借书,很多人更在其居住的春明坊周围赁屋建宅,“以便于借置故也”,致使春明坊地价房价大涨,高于他处,出现了“读书房”的奇特景象。
宋哲宗时期的丞相苏颂,是一位博学多才的天文学家与科学家,同时也是一位藏书家。他别出心裁,以书宴客,不仅可以借阅,还可以无偿抄走。他写了一首《客来》诗:“有客过我门,开颜喜相见。贫居何以待,案上书千卷。高论到古人,终日自忘倦。非同豪富家,丝竹留饮宴。”当时的丹徒尉叶梦得就是他家的常客,从中借抄,获书甚多,对其后来人生发展产生了很大影响,所以叶梦得每与士大夫言此之幸,则对苏颂感激不已。
责任编辑:徐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