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学岐:把政绩留在山乡,把政德留在人心
半岛都市报·半岛新闻客户端 郭巧玲 2026-04-24 10:02:59原创
【按语】 平度抗日民主政府第一任县长罗竹风《在烈士陵园》一文中有这样的叙事:“1940年秋,平度县政府成立时,山区揭不开锅盖的人家多着呢,勺儿头全靠到夏邱堡卖松柴,挣回钱来籴粮糊口……”
这里所提到的村庄“勺儿头”,今名“所里头”。新中国成立以后,在共产党的领导下,所里头人民整山治水,发展生产,逐步摆脱贫困,走向富裕。
王学岐,是社会主义建设时期所里头大队和大泽山公社优秀党员干部的代表。他的闪光履历,引发我们诸多的思考:关于理想信念,关于干群关系,关于公心廉行,关于“急难愁盼”,关于政绩政德……
王学岐:
把政绩留在山乡,把政德留在人心
王学岐,平度所里头(今属大泽山镇)人。1960年5月1日,王学岐等7名平度民兵代表出席在北京召开的全国民兵代表大会,在中南海怀仁堂前受到毛主席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1975年,担任所里头大队党支部书记;1976年,升任大泽山公社党委副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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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5月12日,平度县党政负责同志与出席全国民兵代表会议代表合影。前排左起柴新智、崔学良、何思忠,中排陶从良、侯松林、王学岐、于海亭,后排为县委、县政府、县武装部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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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民兵代表会议纪念章
平度市档案馆珍藏了关于王学岐的翔实的生平资料。披阅这些档案资料,一个优秀的基层党员干部形象清晰地浮现在我们眼前。
所里头的第一块“平原”、第一眼水井
1957年春,王学岐因病退役还乡。当时,所里头正处于高级农业生产合作社时期。王学岐笃信,只有走合作化道路,依靠集体力量,才能改变恶劣的自然条件,改变家乡贫穷落后的面貌。
所里头,位于大泽山南麓,群山环抱,只在村北有一条狭路通往山外的世界,村庄形似一把勺子,人称“勺子头村”。这个村的土地零碎,最大的地块也不过1亩多一点,有的地块只能栽三五棵地瓜;土质又十分瘠薄,粮食产量低得可怜。1957年冬,新任民兵连长王学岐向村党支部建议:利用冬闲时节,削平“八埠台”,以扩增粮田、多打粮食。
“八埠台”是村东北面的8个石头埠子的总称,埠子与埠子之间有宽沟、窄沟共12条,深坑达10多米,从前,人们只在沟的斜坡上种庄稼,一年收不到百斤粮食。党支部赞同王学岐的想法,一支以基干民兵为主力的突击队很快成立起来。有些人冷言冷语:“想叫石头变成沃土,真是扁担上睡觉——想得宽!”“现如今的青年人,都变成能人了,要是有登天梯,恐怕还要上天呢!”王学岐他们决心干出样子给这些人瞧瞧。
三九严冬,“八埠台”冻得梆梆硬,突击队用镢头和镐头硬拼砂石土;又让“小石头搬家,大石头开花(用炸药爆破)”……他们的手被磨破、被震裂,鲜血在寒风中凝成血痂;沉重的石头压肿了他们的肩膀,人人肩头凸起了“红馍馍”……历时一个多月,终于将八埠台削平。接着,又垒起一条109米长、7米高的石堰,然后填满沃土,整平地面,从此,八埠台成为所里头村的第一块大“平原”,八埠台改称“八亩台”。
平度气候有“春旱、夏涝、晚秋再旱”的特点。季节性缺水,严重影响所里头的粮食生产。1958年冬,王学岐带领突击队,拉开了打井挖泉工程的序幕。
几声开山炮轰动了整个村子。有人说:“咱老辈子没打过井,这伙毛孩子能打出井来?真是小巴狗咬月亮——不知天高地厚!”有人说:“要是能打出井来,老一辈早就打了……我看,当不了瞎子点灯——白费蜡!”
王学岐不听冷言冷语,他带领突击队,披星戴月,用炸药炸,用凿子凿,用撬棍撬……第11天,当凿到8米深处,一股清冽的泉水突然喷涌而出,所里头的第一眼水井诞生了,喜讯轰动全村,社员们纷纷跑来观看,一个个喜笑颜开。“山地打不出井”的说法不攻自破。
受此鼓舞,更多的社员加入到打井挖泉行动中来。在随后的两个多月,共打出水井13眼;修谷坊26座;开辟环山渠道5条,总长10余里,所里头粮田从此解除旱灾威胁,社员“吃担水、二里半”的饮水难问题也画上句号。
1958年,王学岐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
铁肩挑起西岳石群众的生活和生产
1960年秋,公社党委决定派24岁的王学岐到西岳石大队担任党支部书记。当时的西岳石大队生产搞不上去,粮食亩产仅为230斤,人均口粮260斤。因营养不良,全村出现较多的水肿病人,社员生活实属艰难。
服从党的安排,到人民群众最需要的地方去。王学岐回家和父亲一说此事,父亲就火了:“你上西岳石?我看你还上东岳石!你成天介睁开眼没别的,不是这里就是那里,一天介集体、集体、集体,就不管家里啦?”母亲说:“你走了,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没有个男人挣工分;再说,咱家自留地怎么办?队里要是分东西,咱过河爬山好几里去领,谁能去领回来?说什么咱也不去!”妻子说:“你腿有关节炎,还有十二指肠溃疡、慢性胃炎,你去那个地方,怎么能行?你快跟上级说说,不去了吧!”还有近便人掏心掏肺地劝他说:“学岐,西岳石一不给钱,二不给粮,你去干什么?”王学岐想到,自己是共产党员,要敢于挑重担子、接烫手山芋,不能尽打自己的小算盘,他对母亲说:“过去咱家穷,没有什么吃的,您领着我爬山越岭、没年没月地要饭;房子也被日本鬼子烧了,那些年咱连个住处都没有。如今,才过上好日子,咱可不能忘本。”母亲想起旧社会的苦,禁不住流下眼泪;父亲低头不语,最后长叹一声,说了一句:“去吧,到那里好好干!”
步行32里,王学岐来到西岳石大队地界。放眼一看,满坡是荒草,秋种还没有开始。王学岐思忖:工作该从哪里下手呢?
“解决群众的穿衣问题、吃饭问题、住房问题、柴米油盐问题、疾病卫生问题、婚姻问题。……假如我们对这些问题注意了,解决了,满足了群众的需要,我们就真正成了群众生活的组织者,群众就会真正围绕在我们的周围,热烈地拥护我们。”毛主席经典文章《关心群众生活,注意工作方法》为王学岐提供了行动指引和方法遵循。他一家一家地走访,了解群众疾苦。贫农张培顺,八口之家只有一个劳力,家里缺烧草,王学岐就往返60多里,从自己家里推了200斤松柴送给他;贫农李春尧,两口子拉着5个孩子过日子,经济拮据,王学岐就常去帮助料理家务,帮他家计划每天的用粮,又为他家解决了300斤干菜,帮他家度过困难时期。
“爱民者,民亦爱之。”王学岐赢得群众的信任和拥护,群众的生产积极性调动起来,西岳石村开始了热火朝天的生产自救行动。王学岐统筹安排,一部分劳力负责冬季麦田管理和积肥;另一部分劳力专搞副业增收——打石头、做木活、编盖垫、搞运输……一个冬天,西岳石村仅副业收入就达到24000余元,平均每户分到100余元,基本解决了群众生活困难。
一年后,西岳石村生产有了很大的发展,群众生活得到改善,人们的精神面貌也发生良好变化。群众交口称赞:“王书记真是我们的好当家人。”
1961年秋,王学岐接到大泽山公社调令,要返回本村任职。临行前,西岳石群众恋恋不舍,一直送出村外;有的人紧紧握住王学岐的手,激动流泪。
心系新河灾区,情暖同室病友
1963年冬天,王学岐犯了严重的胃病,县民政局安排他到平度县荣军疗养院治疗。
住院期间,他仍然时时想着怎样为人民服务。他忍受着病痛,每天早上四点半起床,先后进5个病房扫地、生炉子、提尿壶、刷痰盂,帮助病号整理内务,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档案记载,1964年4月5日,渤海潮位暴涨,海水倒灌北胶莱河,新河公社不少村庄严重受灾。一天,公社党委收到一封匿名信,发信地址是县疗养院,随信寄来的还有30元钱。是日,新河公社正在召开救灾工作会议,党委书记刘林双当众宣读来信,与会的各大队党支部书记听后深受感动,纷纷表示:“一定要搞好生产!今春小麦受了潮灾,我们要多打秋粮,把损失补回来!”
几天后,疗养院收到了新河公社党委的回信和退回的30元钱。信中说:“我们感谢这位雷锋式的好同志,他的来信对我们救灾工作起到很大的推动作用,请帮助查找这位同志,就说我们收下了他的心意,但不收他的汇款。”疗养院党支部连开三次会议查询无果,后来,从其他病员那里得到线索——寄信汇款人是王学岐。原来,为了帮王学岐治病,弟弟从部队寄给他15元,家里也捎来15元,王学岐舍不得花,就攒起来寄给了灾区。
在疗养院,王学岐发现4号病房孤零零地住着一个病人,每天除了医生、护士进出,很少有人进去;隔几天,就有个妇女来看望这个病人,离开时就大哭一场。王学岐要进去看看,有人阻止他说:“千万别进去,他那病传染人!”王学岐想:病员应该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不能因为他有传染病,就让他孤孤单单。王学岐向院方提出,愿与病人同住,起初院领导不同意,王学岐再三要求,院领导叮嘱他几个注意事项,最终批准了他的要求。原来,这位病人名叫张有进,抗战时入伍,1961年患上肝病,目前病情较重,思想苦闷悲观。王学岐天天给他擦屁股,端屎尿,刷痰盂,打饭倒水。有一天,他对王学岐说:“老王,我有两桩心事:一是我这病是没有好了,二是家人没有房子住。”张有进神情忧郁地说:“家里小孩他娘拉着3个孩子,大的才9岁,我有个好歹,她娘们连个房子住也没有。”王学岐宽慰他。为鼓励他安心养病,王学岐找来毛主席给王观澜的题词读给他听:“既来之,则安之,自己完全不着急,让体内慢慢生长抵抗力和它作斗争,直到最后战而胜之,这是对付慢性病的方法。”王学岐一连读了好几遍,张有进听得入神,精神振作起来。几天后,王学岐到县民政局找刘局长,又到蓼兰公社找郑书记、张社长和民政助理老谭,向他们如实反映张有进的病情和住房问题,政府很快为张有进家人解决了住房问题。
张有进乐意吃什么,王学岐就用自己的钱给他买来吃。有一天,张有进突然对王学岐说:“我真馋鲜蛤蜊了!”王学岐心想:“只要进食,病情就有好转的希望。”他立即答应张有进,一连跑了附近的几个集市去买鲜蛤蜊,都没有买到;他又骑着自行车往返200多里,到掖县夏邱堡,为张有进买回了鲜蛤蜊。
后来,王学岐又得到一个偏方——鲫鱼炖巴豆,据说能治张有进的水肿病。经医生同意,王学岐就几次赶集给张有进买鲫鱼和巴豆。
1964年5月,张有进身体基本康复,出院回家了。
摒弃“官架子”,公心昭日月
1975年,王学岐担任所里头大队党支部书记。他经常告诫自己,当官不能脱离群众、脱离生产。修水库,他和社员一块推小车;整地造田,他同社员一根杠子抬石头;沤绿肥,他带头泥里水里干;扛松柴,他翻山越岭走在前;果品交售季节,他每次到公社开会,或者推一车苹果、或者捎一车葡萄送果品站;散会后,又捎回化肥或农药……
1975年8月下旬,连续下了十几天的雨,给三秋生产带来很大困难,在这个关键时期,王学岐把铺盖搬到山坡上,白天和社员一起在梯田里抢种,晚上和民兵一块值班。连续一个多月,他没回过家,直到三秋会战结束。
“务必使同志们继续地保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作风,务必使同志们继续地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王学岐谨记和践行毛主席倡导的“两个务必”,每次到县城开会,他都徒步爬22个山头,过十三四条河。1975年,王学岐作为出席过全国民兵代表大会的同志,受军分区的邀请参加座谈会;及至会议结束,从潍坊回到平度时,天已经黑了,县武装部长安排明日用小车送他回家,他谢绝了领导的照顾。第二天,天刚朦朦亮,他就甩开大步上路了……大队文书王学斌对他说:“伙计,十七年来,你光为公家节约的车费就有600多元了。”也有年长的社员说:“学岐啊,花几个钱去坐车,公家又不是不报销,何必步行六七十里路,去找那个累吃!”王学岐说:“节约了经费,可以支援国家建设;再说,我走一路,看一路,还可以学学沿途兄弟单位的种田经验。”
1976年,王学岐履职大泽山公社党委副书记。村里有人放口风:“王学岐当了公社干部,往后咱村办事就方便多了。”王学岐听闻传言,心潮涌动:如何对待和使用党和人民给予的职权?是把它用于为大多数人谋利益,还是把它用于为少数人开方便之门?自己正面临一个新的考验。
那时,国家处于在计划经济时期,社会物资匮乏,自行车是紧俏商品,需要凭票购买。王学岐内弟找上门来,求他帮助买一辆自行车,内弟说:“你是公社副书记,说话顶事儿,只要你一开口,别人不好意思不给。”王学岐耐心地说服内弟:自己的职权不是用来为亲戚朋友讨方便的,这个忙不能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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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平度县购物证
其实,为照顾王学岐工作方便,公社党委曾先后四次给王学岐批了自行车,他都让给了并不沾亲带故的“外人”:前两次,王学岐把自行车让给了王振胡和王振贵,他觉得,生产队长王振胡年老多病,副书记王振贵也是一大把年纪了,他俩更需要自行车;第三、四次,王学岐把自行车让给了代销员和赤脚医生,他觉得,大队代销点和合作医疗卫生室,比自己更需要自行车。
干部不能搞特殊化,王学岐坚定践行党章党规。有一次,生产队分麦秸草,村干部知道王学岐要修缮房屋,就分给他一些好的麦秸草,而把受潮发霉的麦秸草均分给了其他社员。王学岐心中颇生感慨:当干部了,分点儿草都会受到照顾;而和自己同样情况的社员,为什么没有得到照顾呢?这背后,是某些人脑子里的等级观念在作怪。想到这些,他坚决把麦秸草退回了大队。他对妻子说:“当干部并不高人一等。这些草,咱不能要。”
青山常在绿水长,政声更比山水长。2008年7月12日,王学岐病逝。他的政绩政德将永远为家乡人民所铭记。
(作者:王守梅 崔娅楠 崔晓飞)
责任编辑:郭巧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