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成人，再成事 ——AI 时代的教育回归

我们平时总忙着教孩子“成事”，却忘了先教他们“成人”。真正的教育，首先是一场向内的修行，然后才是一场向外的行走。

孔子说“古之学者为己”，所谓学以为己，并非自私自利，而是先让人成为完整、自洽、内心有光的自己，锤炼过硬的能力素质，再自然地走向社会、承担责任。古希腊德尔斐神庙镌刻着一句永恒箴言：认识你自己。东西方智慧不谋而合地指向教育的本质，首先是引导人看见自己、成为自己。

但现实生活中，很多时候我们谈教育，容易陷入两种偏向：一种是过于工具理性，把学习等同于知识与分数，把人培养成会做题、会应试的工具；另一种偏于价值理性，是把“完整的人”简单理解为外在规范与道德要求，却忽略了每个生命最本真的成长。

真正好的教育，应当以知识为基，以心灵为本，先立己，再立人。

知识依然重要，但教育不止于知识

在AI时代，有人会觉得，知识不再那么重要。其实不然。

扎实的基础知识，永远是一个人认识世界、判断是非、独立思考的底气。语文带来表达与理解，数学训练逻辑与理性，历史涵养格局与视野，科学培养求真与务实。这些底层素养，是人生不可缺少的根基。

我们应当明白，知识只是教育的地基。学习不是记忆与背诵，不是完成一项项任务，更不是为了迎合某种标准。知识的价值，在于帮助我们成为更清醒、更丰盈、更有能力的人，而不是把人变成知识的容器。

完整的人，始于“学以为己”

很多人一生疲惫，是因为搞反了顺序。先追求成功、追求认可、追求外界标准，却丢了自己。

现在我们的教育虽然常常强调，要培养全面发展的人。但在实践中，有时却会不自觉地把它窄化为课程、活动与外在要求，仿佛只要按流程一一完成，就是育人。但一个完整的人，从来不是被规训出来的，而是被唤醒、被成全出来的。

“学以为己”对我们的核心启示正是：先认识自己，了解个性与热爱，不盲目追随他人；先安顿内心，保持情绪稳定、心理健康，才能悦纳自己；先夯实能力，拥有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再走向社会，心怀责任付出，在服务他人中实现价值。

AI时代，一个人只有先成为更好的自己，内心笃定、精神饱满，对社会的贡献才会真诚而持久。如果本末倒置，只强调奉献与责任，却忽略个体的成长与幸福，往往既难以成就自己，也难以真正服务他人。

好的教育，古今中外殊途同归

古今中外，好的教育都在不约而同呼应“学以为己”的理念，做好了同一件事：去唤醒，而不是去规训；去成全，而不是去塑造。

芬兰教育备受世界认可，很大程度上在于它尊重人的成长节奏。不过度竞争、不频繁排名，重视阅读、运动、艺术与探究式学习，让孩子在宽松的环境里保持好奇、健全身心，真正做到先成人，再成才。

而项目式学习、实践式教育、书院制培养的流行，也启发我们，让学生超越课本与课堂，走进真实场景，解决真实问题，在交际、实践与行动中理解知识、学会合作、体会责任，学习才会真正有生命力。

先贤与教育家们，也早已道出相似的道理，朱熹的“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是修身成己、笃学成才的实践纲领。陶行知强调“行是知之始，知是行之成”，主张在生活中学习，在实践中成长。叶圣陶说“教是为了不教”，教育最终是让人拥有自我成长的能力。这些话语内核高度一致，教育的本质是成人，其终极目标，是让人拥有自我成长、自我实现的能力。

回归教育本真，走好这几步

AI时代，我们需要走向人的教育，回归教育的本真：

守住知识基础，更要关注人的成长。该掌握的知识不放松，但不以分数作为唯一标尺。让学习服务于成长，让知识滋养人格，而不是反过来束缚生命。

先成全自己，再奉献社会。首先要帮助一个人找到热爱、接纳自我、内心安宁。当一个人活得舒展而坚定，责任感与使命感会自然生长，奉献也会更有力量。

把心理健康，放在重要位置。完整的教育，离不开情绪管理、挫折教育与生命认知。一个内心阳光、人格健康的人，远比一时的成绩更能走得长远。

少一些说教，多一些体验与陪伴。道德与责任，不是靠口号讲出来的，而是在相处、实践、服务中慢慢形成的。多一些真实经历，少一些形式要求，教育才更有温度。

连接个人与社会，让成长更有方向。学习不应该封闭在校园里。让知识对接生活，让能力服务他人，在创造价值的过程中，个体的成长与社会的需要自然融为一体。

教育的本质是“学以为己，修己安人”，在AI能解题、能记忆、甚至能模仿情感的时代，这一教育初心更应被我们重视和珍视。真正的教育，首先要唤醒每个孩子鲜活的生命力，帮助他们认识自己的热爱、禀赋与局限，塑造其独立的灵魂、丰盈的内心与不可替代的自信，进而推己及人，为世界带去温暖与独一无二的价值。这，才是教育本该坚守的初心，也是教育最动人的模样。（本文作者李洪华系山东交通学院高教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