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文学|揭幕:渡江南进中的济南战役

博览 |  2026-04-27 19:00:57 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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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战役使华东、华北解放区连成一片,重塑南线格局,威胁长江南北,渡江南进通道前推至江淮。1948年9月29日,中共中央在贺电中指出,此役“是两年多革命战争发展中给予敌人的最严重的打击之一”。周恩来说:“三大战役的序幕是济南战役。”

历史在城南庄拐弯

历史的如椽之笔,常于最寻常处落笔。

1948年4月30日,刚从陕北东渡黄河到达晋察冀的毛泽东,在太行深处一个普通小村城南庄,主持召开中共中央书记处全体会议。这是撤离延安以来,中央五大书记首次共同参加的一次会议。毛泽东提出的“军队向前进,生产长一寸,加强纪律性”三条方针,成为会议各项议题总指导。

“军队向前进”,研究的是如何把战争引向国民党深远后方。城南庄会议开始第一天,首先讨论了南线战略重中之重的“陈粟兵团行动问题”,而“马背上的神来之笔”,则源于毛泽东转战陕北最为艰难竭蹶时。

1947年7月23日,毛泽东在靖边县小河村为中央军委起草致刘伯承、邓小平等电,要求晋冀鲁豫野战军“下决心不要后方,以半个月行程,直出大别山”。7月29日深夜,毛泽东再电刘邓等:“现陕北情况甚为困难”,“如陈、谢及刘、邓不能在两个月内以自己有效行动调动胡军一部,协助陕北打开局面,致陕北不能支持,则两个月后胡军主力可能东调,你们困难亦将增加。”刘邓从三个A级来电附注的“阅后立即销毁”,看出陕北乃至全局的风云紧急,意识到中共中央已经作出战略决策,不等敌对陕北和山东的重点进攻被粉碎,也不等我军在数量上超过敌人,果断由战略防御转入战略进攻,把战争引向国民党统治区域!一个扭转时局的决定随之诞生:部队停止刚开始的休整,义无反顾挺进大别山!

8月27日,刘邓进入大别山,逆势打开战略进攻新格局。9月5日,陈粟于沙土集一举歼灭整编第五十七师,迫使蒋介石从大别山和山东内线抽调四个师驰援鲁西南,有力策应了刘邓在大别山展开。10月26日至27日,刘邓在蕲春高山铺设“口袋阵”,诱敌入彀吃掉整编国民党军一师一旅共一万七千多人。“立脚之战”旗开得胜,刘邓悬师而来直捣长江望江一线,控制北岸三百余里,直接威胁南京、武汉。蒋介石命白崇禧成立国防部九江指挥所,统揽豫、皖、赣、湘、鄂五省军政大权实施“总力战”,指挥三十三个旅“围剿”刘邓大军。12月,粟裕率华野西线兵团协同陈谢集团在平汉、陇海路展开大规模破击战,歼灭国民党整编第三师,迫使蒋介石从大别山抽调十三个旅回援平汉路。

战略转圜形势喜人,1948年1月初,毛泽东在陕北杨家沟对华野司令员兼政治委员陈毅说:“我们肯定要在全国胜利了!”1月27日,毛泽东电令华野副司令员粟裕率一、四、六纵“渡江南进,执行宽大机动任务”,继直出大别山后实施第二个战略跃进。是精兵跃进江南,在国民党战略纵深翻江倒海,还是集三军之力经略中原,寻机打大歼灭战,廓清江淮、饮马长江?粟裕通过对中原敌我双方力量、装备和南北战场环境等因素的综合分析,三电中央军委“斗胆直陈”暂不过江,建议聚力江北歼灭国民党重兵集团。

城南庄会议听取粟裕汇报后,经深入讨论,决定在既定战略方针不变前提下,华野三个纵队缓出江南,先加入中原作战,尽可能多在中原黄淮地区歼敌,然后再进军江南。

胜利比预想来得要快。1948年4月,华野三十二万大军已控制济南周围六百里,济南守军连同可能北援之敌仅二十八万人,我军在华东战场总兵力首次超过国民党军。济南孤悬鲁中,国民党第二绥靖区司令王耀武危机感日深。作为国民党能战之将,王耀武作战凶狠凌厉,对战争有着常人不及的灵敏嗅觉。5月15日,王耀武急飞南京晋见蒋介石,建议放弃济南退守兖州及以南地区,向徐州守军靠拢。美国顾问团长巴大维也告诫蒋介石:“靠单纯防御对付解放军,没有任何意义”,主张撤出济南,集中兵力固守徐州。蒋介石认为,保济南可避免华东华北解放区连片,不使驻青岛美国海军孤立而影响美援。南京国防部还天真地提出,只需再增一个师,就可守住济南。巴大维反唇相讥:“这只是让你们多损失一个师而已。”

一场无可回避的战略决战,即将在历史名城济南上演!

战役运筹的折冲樽俎

1948年7月14日,毛泽东致电中野、华野,拟令许世友、谭震林率华野东兵团“向济南攻击”。此后两天,中央军委连发七电,要求十天内夺取济南,争取冬春夺取徐州。

粟裕深知,攻济之战攸关战略全局,一战而胜可摧毁敌心理防线形成破竹之势,必须举华野全军之力共赴此役。16日,他和谭震林等致电中央军委:“建议许谭与我们争取时间休息一个月,尔后协力攻打济南,并同时打援”。

8月,中央军委发电,同意华野集全军之力攻济打援。

济南战役是华野1947年“7月分兵”以来,东、西和苏北兵团会合后首次大兵团作战。许世友、谭震林率领的东兵团虽仍属华野建制,但直接受中央军委和华东局指挥,华野非“授权指挥”不能节制。

10日,粟裕等致电中央军委,建议雨季后集中华野全部攻济,并提出三个作战方案,认为“攻占济南与打援同时进行,但应有重点地配备与使用兵力”之第三案为最佳。

中央军委12日复电倾向于采取第二案,即“攻城打援分工协作,以达既攻克济南,又歼灭一部援敌之目的”。

8月上旬,粟裕由豫皖苏转至兖州与谭震林会合,在曲阜共同主持华野前委扩大会,研究攻济打援作战部署。

攻济与打援哪个是重点?二者兵力如何分配?在曲阜作战会议上,各路战役指挥员各抒己见,互有交锋。

毛泽东26日致电华野,提出必须预先估计在援敌距离尚远之时攻克济南,在援敌距离已近之时攻克济南,在援敌距离已近之时尚未攻克济南三种可能情况。要求首先争取第一种,其次争取第二种,在第三种情况下,即应由以攻城为主,改变为以打援为主,在打胜援敌后再攻城。强调留出预备兵力,以备在第三种情况下手里有足够力量歼灭援敌。

28日,毛泽东复电粟裕指示:“以一部分兵力真攻济南(不是佯攻,也不是只占飞机场),而集中最大兵力于阻援与打援。”“因不真攻济南,则援敌必不来。攻城使用兵力太大,则打援又无力量。”“第一阶段以足够攻占机场及吸引援敌之力量(两至三个纵队)用于攻城,其余全部用于打援。”

统一思想有了定盘星,曲阜作战会议29日确定,以攻占济南为主要目标,攻城集团兵力十四万,占总兵力44%,由许世友、谭震林、王建安指挥,分东、西两个集团:以宋时轮指挥第三、十纵、鲁中南、两广纵队和冀鲁豫军区部队六个半纵队组成西集团担任主攻;以聂凤智指挥第九纵、渤海纵队、渤海军区部队八个半纵队组成东集团担任助攻;以第十三纵为总预备队,特纵炮兵和工兵配属两个攻城集团。阻援打援集团兵力十八万,占总兵力56%,由粟裕统一指挥;其中陈士榘指挥阻援集团第四、八纵和冀鲁豫部队;粟裕指挥打援集团第一、二、六、七、十二纵和中野第十一纵。

王耀武以泺口、马鞍山为界,将济南划分为东西两个守备区。东区由中央军五个旅守卫,西区由吴化文整编第九十六军等五个旅另两个总队守卫,兵力部署东强西弱,防御重点在东。粟裕将攻城兵力重点使用于西线,以迅速夺占机场为首要作战目标,实行钳形攻击,同时并进,多路突击,连续进击,力促吴化文起义。毛泽东9月2日批准了这个部署。

9月9日,宋时轮提出,济南机场敌已集结兵力五个旅,第十九旅亦空运济南西,以第三、十两纵力量攻占机场有一定困难。粟裕致电许世友、谭震林,要求抽调总预备队第十三纵支援攻打机场,并调鲁中部队协助。许、谭复电要求从西集团调一个纵队到津浦路以东,以便集中兵力。粟裕回电:“总以能迅速攻占机场为第一作战目标”。11日,许世友致电中央军委:以现在情况打下济南是有把握的。但从部署上看,我们兵力不集中,没有重点的使用,这样很容易造成对我不利。第一步就这样,但第二步我一定集中使用兵力。

毛泽东当日复电明确:此次作战“不应以多数兵力打济南。”否则“因援敌甚多,势必阻不住,不能歼其一部,因而不能取得攻济的必要时间,则攻济必不成功。”“第一阶段集中优势兵力攻占西面飞机场,东面不要使用主力。”“整个攻城指挥,由你们担负。全军指挥,由粟裕担负。”一锤定音,打援多于攻城部署成为战略决战用兵模板。

吴化文起义敞开济南西大门

王耀武9月15日再飞南京,请调第七十四军援济。蒋介石允准后判断,解放军战法是猛打猛冲,只要头几天稳住,攻势就会受挫。援军到达兖州,济南要抽两个师出击南北夹击解放军。王耀武返济当晚,攻济之战已打响。渤海纵队在龙山首开西线战端,第十纵俘长清保安部队近千人。王耀武判断华野主攻方向在西,令总预备队第十九旅增援古城。

敌西线增兵时,聂凤智指挥东集团发起猛攻。战前传达作战任务,他故意把第九纵的“助攻”任务说成是“主攻”,激励将士勇当攻坚先锋。16日夜,第九纵二十五师七十四、七十五团攻取济南屏障茂岭山(今五顶茂岭山)、砚池山。

茂岭山是济南城东天然屏障。战前王耀武亲命在此构工并令炮击检验工事,结果炮弹仅留几个浅坑。17日晨,王耀武驱车直抵第七十三师,见到师长曹振铎劈头便问:“昨晚茂岭山方向并无激烈炮声,共军是长了翅膀飞过来的?”当听说第十五旅营长朱国华枪一响就带兵溃逃,命将朱押上。王耀武盯着他问:“为什么开战就领兵逃跑?”“昨晚我喝酒了,醒来发现共军已上山,只好带弟兄们后撤。”“临阵退却该当何罪?”“枪毙。”朱国华哭诉:“我甘愿伏法,但别让父母和老婆孩子知道我是这样死的。我们打走了日本人,现在却自相残杀,这天下将来是谁的啊?”朱国华把心里话倾泻尽净,突然平静下来。王耀武闻言,心像被刀子戳了一下。处决朱国华后,王耀武令第七十三师反击,该师和第十九旅各伤亡一团长。第九纵二十五师进至燕子山、千佛山一线。东线华野攻势犀利,王耀武又改判华野主攻方向在东,急调西线第十九、五十七旅驰援,将第二师二一一旅从机场收缩至城西商埠。因预备队投入战斗过早,守军乱了阵脚。

宋时轮指挥西集团扫清外围逼近济南机场,第七十四军空运七个连即被炮击打断。蒋介石令空军副总司令王叔铭飞济侦察,只能眼看着满载援军士兵的飞机掉头返回徐州。

华野炮击济南机场,惊醒了去意徘徊的第九十六军军长吴化文。吴化文从军即在西北军,1930年任韩复榘部手枪旅旅长兼济南警备司令,1943年任日伪旗下和平建国军第三方面军司令,后为国民党收编任陆军新编第五路军总司令。抗战胜利后,吴不满所部改编山东保安第二纵队,年底出击滕县救援被围保安二师有意延宕。蒋介石密令王耀武召吴入济“就地正法”。因好友省教育厅长何思源示警,躲过一劫。

1946年6月,吴化文在南京密访冯玉祥寻求后路。冯介绍他与李济深见面。吴化文求见周恩来,周为吴安全起见请李济深转告,我党欢迎吴站到人民方面来,对他既往不咎,现在可保存实力,待机而动。华东军区联络部与吴签订《兖州协议》,双方互换联络密码,吴承诺不外出抢粮待机起义。

是年夏,蒋介石将吴部扩编为整编第八十四师,擢升吴化文为第九十六军军长兼八十四师师长,吴对蒋遂生幻想。华东局派员两次与吴化文晤面,协调孙中山大元帅府参军孙墨佛说吴于济南举事。王耀武将济南豪宅张维之花园赠予吴化文,又将保安二旅改编为第九十六军独立旅以厚实力。敌我双方拔河之际,陈毅给吴化文带话:上策,扣王耀武单独解决济南;中策,战场起义弃暗投明;下策,坚持打内战自取灭亡。吴化文表示“愿在济南这一战略城市高举义旗,走向光明。”8月29日,吴向中共济南市委交出电台密码本。

1948年9月17日晚,吴化文来到机场独立旅,示意旅长何志斌挥去传令兵,悄声对他说:“震寰(何志斌字),看来八路军(吴对我军习称)这回要真拿济南了,咱不能白白送死呀!”

吴化文的暗示,何志斌心领神会。何曾任冯玉祥警卫营营长,在泰山被韩复榘缴械后投奔鲁南抗日游击司令张里元任第十二纵队少将司令,1946年初接受陈毅代表中央军委委任的山东民主建国军第一师师长,后因骨干集体反水孤掌难鸣率部离去。何志斌虽对吴化文印象不佳,却拥护他高举义旗,明确表态:“我明白军长的意图,绝对听你指挥!”

9月19日,西突击集团歼灭第九十六军一个营,形势陡然逆转。攻城部队首长及时与吴化文通话,稳定其战场起义决心。吴化文给何志斌打电话:“我军决定今晚九时起义,你是否同意?”何志斌说:“我绝对同意!”吴化文说:“立即通知前线停止战斗!”“坚决执行命令!”何志斌派参谋长高来宾严控王耀武派来的第一团团长、副团长和三营长,给第二、三团团长讲清不为蒋介石殉葬道理,部队听令起义。

吴化文起义使济南西大门洞开,东城国民党中央军闻讯阵脚大乱,华野第三、十三纵迅速突入城区抵近商埠。

突击战神扬威外城

9月19日夜,西集团第十三纵三十七师一一〇团三营营长刘坤,在商埠外围接群众报信,一举消灭辛庄附近军火库守敌,缴获几十门大炮,纵队每师都临时组建了一个炮兵连!

一等残废刘坤战前被安排留后。他跑到团部将残废证往桌上一拍“退”给团里,连写几份请战书,终于获准参战。

20日晨,第三、十三纵突入商埠,第十纵占领飞机场。

刘坤带三营突入商圈,沿七大马路两侧避开地堡向外城猛插,被一高楼挡住去路。左行是一条死巷,右行有一钢筋水泥构筑的街心巨堡。刘坤命九连以机枪打穿甲弹将墙体打酥,战士挥镐在墙上掏洞,十几分钟部队就穿墙而过。

三营高墙打洞,矮墙搭人梯翻越,拂晓前进至外城城墙下杆石桥,生俘还在呼呼大睡的守敌一个连。天亮后,城内守军向三营数次反击均被击退后,上午十时,守敌以百姓为盾牌,手持火把向三营阵地涌来。“敌人企图纵火烧房夺回阵地!”刘坤令众特等射手占据有利位置,部队后撤设伏。敌人挟持群众进入伏击圈,“砰!砰!”躲在百姓身后之敌应声倒下。伏兵三面出击,一个漂亮的小穿插将敌与百姓隔开,三营与纵火之敌白刃格斗快速灭火,牢牢掌控杆石桥阵地。

21日晨,第三纵八师占领国民党山东省党部,师长王吉文指挥追歼逃敌被炮击中壮烈牺牲。22日,该纵九师攻占“绥靖区”司令部大楼,西线我军占领商埠并扫清外围。

22日黄昏,东、西集团同时攻击济南外城。东线第九纵二十五师七十三团以四辆美式坦克突击永固门。守敌以为是自己人,高喊:“别误会,我们是保六旅的!”坦克以连珠炮回应,直抵城下轰开永固门,第七十三团直接突入外城。

西线第十纵攻击外城永镇门和普利门,第二十九师八十五团爆破队兵分七路炸毁鹿砦、地堡和桥头堡,以三百斤炸药一举炸塌永镇门,后续部队攻入外城,普利门亦被友邻突破。

22日晚七时,第十三纵三十八师一一二团七连副连长王成斌,率突击队在杆石桥炸开外城城墙,一敌军官突然抱住王成斌,拔枪欲射被王成斌连手带枪咬住。敌军官拼死挣脱,手枪别掉王成斌一排牙。王成斌扭住敌军官持枪右手,拔枪怒射将敌军官打倒在地,第一一二团首先从杆石桥突破登城。战后,王成斌升任连长,1990年出任北京军区司令员。

当晚11时,第一〇九团突破外城西南杆石桥北永绥门,第三十七师全歼守敌二一三旅旅部及一个团,第十三纵与第九纵会师外城。刘坤三营趵突泉抓一俘虏,得知驻齐鲁大学青年教导总队欲回窜内城,率七连长和一个排并加强一个重机枪班火速前往,激战近三十分钟,毙伤俘敌两千多人。

南线阻援打援战场,粟裕采取“夹运(河)而阵”作战部署,置十八万部队于运河两岸。河西配置两个纵队另两个旅,阻击由鲁西南北犯之敌;河东配置六个纵队另六个旅,阻击河东或沿津浦线北进援敌。杜聿明原拟济南开战五天后,华野伤亡惨重时北上增援。济南外城迅速破防,杜聿明仓促率邱、黄两兵团驰援,但始终在华野阻援打援部队阵地前徘徊不敢北上。蒋介石令空军总司令周至柔派机轰炸济南,第十三纵三十七师政治委员徐海珊在轰炸中牺牲。

气壮山河的内城突击战

9月23日,为不给敌以喘息之机,许谭王决定趁热打铁攻击内城,由第九、十三纵分别从东南和西南角城墙突破。

东南角城墙高十四米、宽十二米,上有三层火力网,下有地堡;护城河宽五米、深二米。第九纵二十五师七十三团受命任主攻,第七十六、七十九、八十团各一个连助攻。十八时,大炮猛轰一小时,第八十、七十六团各一个连架梯攻击相继失利。十九时五十分,第七十九团七连攀上城头,敌从墙后藏兵洞涌出打断云梯,七连孤军奋战一小时全部伤亡。第七十三团七连架好云梯,也被集束手榴弹炸毁。

24日凌晨一时三十分,聂凤智令纵队全部火炮猛轰内城东南角,第七十三团七连指导员彭超不等炮火延伸,就带四名战士将三丈六尺高云梯架上城墙。七连长肖锡谦令八、九班组成第一突击队上梯,战士遭敌侧射纷纷坠落在地。“二虎,上!”二班长李永江把冲锋枪跨带套在身上,抓起几个手榴弹插进腰带,吼一声“二班跟我上!”一口气攀上云梯顶端,抬头看离城头还有一人高。二时二十五分,李永江两手抠住城墙缝隙,双脚奋力一蹬,跃身翻上城头。敌人迎面扑来,李永江先敌开火,并用手榴弹堵击。一敌兵欲搬集束手榴弹炸云梯,李永江飞起一脚将其踹下城墙,右手持冲锋枪扫射北面之敌,左手以牙拉火投手榴弹阻遏西面之敌。这时,战士于洪铎、滕元兴和机枪手王会上来了。“老于、小滕往西打,王会守正面!”李永江喊着,闪身进入一个空堡,打退北面反扑敌兵,向气象台下一喷着火舌的地堡喊话,迫使二十多名守敌缴械投降。肖连长攀上城头后,令战士搜集弹药占领工事,对付敌人反扑;彭指导员组织七连后续力量迅速登城,八、九连亦乘势而上。三营控制墙上全城制高点气象台巩固突破口,会同后续部队一道冲下城墙进入巷战。

23日晚,第十三纵司令员周志坚指挥第三十七师一〇九团攻击内城西南角坤顺门。该团七连十九时十分登城突破向两侧扩张,守敌猛烈反击,除三、九连下墙突入城内外,大部牺牲在城墙上。二十一时许,敌重占坤顺门突破口。第三十七师一一〇团一营又攻城,苦战半夜未果。凌晨,周志坚命该团三营接续攻城,营长刘坤指挥九连在坤顺门右侧城墙接头拐角处架梯成功,但四次攻击均告失利。九连第五次攻击,得纵队部署在齐鲁大学医院楼上山炮支援,连长秦嗣照和指导员张福善率全连飞速登城,与守敌短兵相接展开肉搏。战士李志兴一连刺倒七八个敌人,又把四个敌人推到城墙下,厮打中抱住一个敌人翻下城头。连长指导员在敌反扑中相继倒下,副班长李来祥和一名战士以投弹阻止敌接近云梯。已经入城的第一〇九团三、九连见状分兵回击策应攻城,刘坤于战斗胶着时率三营七、八连登上城墙。24日拂晓,第三十七师控制坤顺门近百米城墙,部队蜂拥入城。

第九、十三纵攻城部队,以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突破敌最后防线,像两把锋利的钢刀直插内城,打开了胜利之门。

24日黎明,第三、九、十、十三纵逼近大明湖畔省政府,王耀武北极阁指挥部通信中断。上午十一时,王耀武命绥靖区参谋长罗辛理全权指挥,自己带卫士从坑道出逃。

24日晨,粟裕判定攻济之战已稳操胜券,驰电中央军委“建议即进行淮海战役”。当日,第九、十三纵包围省政府,罗辛理等投降,守敌相继缴械,济南战役胜利结束。此役华野伤亡二万六千九百九十一人,全歼守敌十万四千多人。

济南告急后,邱清泉援军日进十几里,济南失守方至成武、曹县,旋又迅速缩回。黄百韬、李弥兵团尚在集结中。王耀武等28日乘马车逃往青岛,在寿光县屯田村被执勤民兵刘金光等查获,济南守军高级将领二十三人悉数被俘。

济南战役使华东、华北解放区连成一片,重塑南线格局,威胁长江南北,渡江南进通道前推至江淮。中共中央29日贺电指出,此役“是两年多革命战争发展中给予敌人的最严重的打击之一”。周恩来说:“三大战役的序幕是济南战役。”

攻克济南军事上打乱了蒋介石战略部署,外交上加深了国民党与美国裂痕,政治上激化了国民党内部之间的矛盾。蒋介石日记自述,“三夜来未得安眠”,“济南失陷,对外对内关系太大,有损于政府威信莫甚”,“自觉无颜立世矣。”陈诚无奈哀叹:“‘戡乱’时期的剿共军事,以三十七年九月下旬济南的失陷,作为一个转捩点。在此以前,可以说胜败之机,犹未大定,国军努力的机会,还有争取的可能。但在此以后,显然已成江河日下之势,狂澜既倒,无可挽回矣。”

(高建国)

责任编辑:刘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