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浪漫标题音乐 倾听现代泉城故事

文/陈歌

4月25日晚，艺术总监杨力携泉城交响乐团，联袂长号演奏家刘洋，再度奏响“致敬古典”系列音乐会，为济南乐迷奉上一场极致的听觉盛宴。本场音乐会荟萃古今中外经典标题音乐佳作，兼具古典高雅与乡土意趣，雅俗共赏，意蕴悠长。

上半场第一首曲目，是德国作曲家卡尔·马利亚·冯·韦伯（Carl Maria von Weber，1786—1826）的歌剧《自由射手》序曲，本场演出亦以此致敬作曲家逝世200周年。这部作品不仅是德国首部浪漫主义歌剧，亦标志着浪漫主义时代的开端。歌剧取材于德国古老民间传说，聚集超自然力量与人性善良、真挚爱情之间的戏剧冲突，深刻诠释了德国浪漫主义崇尚神秘意境、追求浪漫情感的美学特质。该序曲开创性地凝练了歌剧的核心旋律素材，确立了序曲与歌剧本体浑然一体的创作范式。乐曲开篇为庄严沉郁的慢板引子，在杨力教授的精准把控下，铜管与低音弦乐交替铺陈，营造出紧张诡谲的神秘氛围；继而木管声部婉转流淌，勾勒出波西米亚原始森林的空灵意境。随着恶魔主题骤然显现，暗流涌动的惊悚戏剧感扑面而来。此段乐团整体融合度较高，仅铜管齐奏处稍有欠缺。进入呈示部，阴险猖狂的地狱主部主题极具冲击力，副部主题则以犹豫彷徨的男主角旋律和优美舒畅的女主角旋律进行对比。乐团演绎情绪饱满、表现力出色，将恶魔主题的乖戾张狂刻画地入木三分，唯有单簧管独奏片段存有细微瑕疵。发展部中，多重音乐主题交织碰撞，情感张力层层递进，推向全曲高潮，暗喻剧中矛盾激化的决斗场面与宿命走向。该段演奏情绪激昂，仅弦乐快速音群的整齐度还有提升空间。尾声部分，乐团在指挥的引领下，以澄澈明亮的和声、平稳规整的节奏收束全曲，落下光明圆满、正义得胜的句点。

第二部作品由长号演奏家刘洋，携手指挥家杨力与泉城交响乐团，倾情演绎作曲家王培丞原创改编的长号协奏曲《罗密欧与朱丽叶》。该作改编自俄国作曲家彼得·伊里奇·柴科夫斯基（Peter Ilyich Tchaikovsky，1840—1893）的同名单乐章管弦乐曲，本次演出是长号与乐队版本的舞台首演。在刘洋教授的表演中，作为爱情悲剧独白者的长号以醇厚温润的独特音色，兼具细腻情感与充沛张力，将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旷世爱恋娓娓道来。乐曲伊始，长号独奏率先奏响肃穆的神父主题，旋律神圣典雅，又裹挟着宿命般的神秘感；随后乐队自然承接，共同烘托出庄严深沉的意境。呈示部中，激烈的家族宿仇主题陡然奏响，刘洋的演奏技巧精湛，吐音清晰利落、气势恢弘磅礴。转入优美的爱情主题后，长号表演又展现出浪漫婉转的抒情特质，打破了听众对这件乐器音色和表现力的刻板认知。展开部中，神父主题与宿仇主题激烈碰撞，相互交织，独奏与乐队配合默契，戏剧冲突感十足。尾声中，长号与乐队不再激烈角逐，彼此浑然相融。乐曲最终在庄严的神父主题与凄美绵长的爱情旋律中缓缓落幕，为这段爱情悲剧蒙上无尽的惆怅与哀思。

上半场最后一部作品，是中央音乐学院郝维亚教授为铜管组与乐队而作的《趵突观澜》，本场音乐会亦是这部泉城题材委约之作的世界首演。为凸显铜管声部的独特音响，铜管演奏者们站到了舞台后方的观众席，形成别具一格的视听布局。乐曲开篇，木管与弦乐在高音区轻盈颤动，辅以竖琴温润灵动的拨奏，瞬间勾勒出趵突泉畔鸟语花香、泉水潺潺的清幽意境。随后，铜管声部奏响悠扬婉转的民歌主题，浑厚圆润的音色直抵人心，唤起听众深沉的情感共鸣。在鸟鸣泉涌的短暂再现之后，民歌旋律再度展开，并呈现出更为丰富的变奏发展：铜管赋予旋律雄浑磅礴的底色，弦乐则增添了细腻绵长的抒情色彩，仿佛细细诉说着济南古城源远流长的人文底蕴，其间穿插的不和谐音响，巧妙埋下了情绪转折的伏笔。转瞬之间，曲风突然激荡，短笛高亢凌厉、铜管铿锵低吼、打击乐喧嚣轰鸣，营造出风起云涌、跌宕起伏的壮阔场面。伴随着鼓点律动，昂扬明亮、饱含抗争力量的新主题应运而生。尾声中，标志性的民歌旋律恢宏再现，在杨力指挥的精准引领下，这一主题褪去温婉追忆的质感，化作雄浑激奋的时代赞歌。一曲终了，现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这部根植泉城地域文化的原创佳作，由泉城交响乐团完成本土首演，收获圆满成功。作曲家郝维亚教授亦亲临现场，向热情的观众鞠躬致意。余兴未消之际，欢快灵动的爵士鼓点突然奏响，置身观众席的铜管乐手们随节奏肆意扭动，即兴加演了爵士风格乐曲《空旷舞台的布鲁斯》，台下观众也情不自禁跟随旋律拍手鼓掌，全场氛围热烈至极。

下半场的曲目，是俄国“强力集团”作曲家莫杰斯特·彼得罗维奇·穆索尔斯基（Modest Petrovich Mussorgsky，1839—1881）的经典钢琴组曲《展览会上的图画》。穆索尔斯基出身贵族军官，音乐创作风格独树一帜、极具个性。这部作品是他有感于亡友画展而作的“音画”，创造性地将静态画作转化成流动的音乐叙事，并融入充沛的艺术想象。全曲以代表作曲家参观画展的“漫步”主题作为引子和过门，串联起十幅风格迥异的“音乐画卷”。本场演出采用法国作曲家莫里斯·拉威尔（Joseph-Maurice Ravel，1875—1937）的经典管弦乐配器版本。在指挥杨力的细腻诠释下，泉城交响乐团将富有俄罗斯民族风情的“漫步”主题演绎得层次丰富、情绪多变，音乐随画作意境流转，时而庄重严峻，时而抒情沉思，时而轻松喜悦，时而忧郁悲伤。分曲《侏儒》中，乐团精准刻画了侏儒外形的怪异扭曲与内心的敏感复杂；《牛车》凭借厚重迟缓的低音和弦，描摹出车轮艰难颠簸的画面，力度由强至弱，彷佛牛车由近及远，在深沉韵律中饱含对底层农民的悲悯情怀；《破壳而出的小鸡的芭蕾舞》借助木管高音区灵动的装饰音与快速跑动音阶，生动勾勒出小鸡俏皮灵动的姿态；终曲《基辅大门》则气势恢弘，尽显俄罗斯民族的雄浑气魄与厚重底蕴。整场演绎在杨力教授的指挥下收放自如、张弛有度，灵动处栩栩如生，庄严处肃穆深沉，尽显乐团专业水准。

纵观整场音乐会，异域古典名作与本土原创佳作交相辉映，多元音乐风格碰撞融合。在这里，音乐不再是单纯的情绪宣泄，更兼具文学的叙事性与绘画的画面感。徜徉在这场致敬经典的音乐盛宴中，聆听一首首流传千古的不朽乐章，我们亦真切体悟到贝多芬的艺术信条：音乐是比一切智慧、一切哲学更高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