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报帮办｜人没来，摊没冷：19岁女孩的摊位，站满了“替班”的人

4月27日上午，济南市市中区魏家庄街附近，一个摆满小米的摊位有些特殊。摊主不在，只有一旁门店的老板娘龚爱芹时不时探出头来张望，一遍遍向驻足的人解释：“小杨去医院了，她妈妈今天会诊，我帮她看着。”

摊位不大——几袋小米，几包红枣，一张红色告示牌，却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摊主名叫杨焕杰，湘潭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大二学生，老家在山东济宁嘉祥县。不久前，这个刚开学就得知母亲病危的女孩，为筹集医疗费，在济南街头支起了这个小小的摊位。今天，她的身影暂时缺席，但一场更大的爱心接力，却在这里悄然上演。

他们专程赶来“打卡”一个小摊

不到九点，摊位上就有人来了。一位大叔从华山片区专门打车过来，一眼认出了这个小摊。

“孩子嘴都起皮了，太可怜了，专门给她带个杯子喝点水。”他把一个保温杯递到龚爱芹手上，又掏出手机扫了码，“小姑娘太懂事了，我再给她转点钱，您帮我转交给她就行。”

龚爱芹接过杯子，追问姓名，大叔摆摆手，转身走了。

紧接着，几位大学生从公交车上下来。他们是从济南站那边专门坐车过来的，其中一个姑娘说：“我们都是大学生，看到消息就想来尽一点力。”

从上午九点到中午，摊位前的人就没断过。有人买一袋小米，扔下一百块钱，说“不用找了”；有人放下几袋红枣，扫码付了两倍的钱，转身就走；还有一位大爷走过来，什么也没说，掏出钱塞到龚爱芹手里，还没来得及问名字，他已经走远了。

“每一笔钱我都记着呢，等着一起给她。”龚爱芹把钱一张张捋平，仔细收好。

龚爱芹至今记得第一次见杨焕杰的场景。那是四月初的一个下雨天，女孩在街口摆了几袋红枣，冻得手直哆嗦。她看不过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女孩身上，又塞了几个面包，硬是把她“赶”回了家。“我说天太冷了，你明天暖和了再来。”第二天一早，女孩又准时出现在街口，裹着那件外套。

“后来我就跟她讲，以后饭点来我店里吃。给她做过烧饼夹牛肉，也下过面条。”龚爱芹说着，眼眶又红了，“这孩子嘴都干裂了，顾不上喝水，我给她熬了粥、煮了软面条。”

“每一次撑不下去，就有人拉我一把”

几公里外的山东省立医院，杨焕杰正守在母亲病床前。

当天上午，母亲做了一系列检查，医生拿着仪器在她身上来回扫，低声说着一些杨焕杰听得懂、却不敢深想的话。她站在旁边，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心上。

走出检查室，杨焕杰在走廊里坐了很久。然后洗了把脸，回到病房，笑着安慰母亲：“妈，医生说今天的数据比之前好一点。”

从济宁到济南，一个多月来，杨焕杰每日早早出摊、摸黑收摊，风吹日晒。初见时，她嘴唇干裂、白发悄然增多，网友看了揪心，她自己却全然不放在心上。有人问她累不累，她不愿多提力气活，只轻轻地说，“两到三年好短，真的好短，我想让妈妈多陪陪我。”

但最难的不是累，是一个人扛的时候想哭不敢哭。

“我在外面不能哭，一哭我妈就更难受了。”杨焕杰说，她只敢趁去洗手间的空档，关上门，蹲下来，哭两分钟，擦干，再笑着回去。“勇敢只是我的保护色，脆弱才是我的灵魂。有太多次，我动了很不好的念头。但每一次，刚一动，就有好心人拉我一把。”

最远的那只手，来自西藏日喀则。她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愣住了：“我只在歌里听过日喀则，没想到那里的哥哥姐姐也能看到我。”她说，那种被全国各地的人同时托住的感觉，“让我觉得，我不能放弃”。

还有一位新疆阿克苏的好心人，在电话里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小姑娘，你坚强一点，你妈妈会好的。”杨焕杰后来回忆，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走夜路——身后有无数盏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等妈妈好一点，我要回到青春里去”

摆摊，暂时要告一段落了。

“爸爸妈妈都住了院，我把我爸妈从济宁带到济南，就要负责起他们的全部。”杨焕杰说，医院里离不开家属签字、陪护、心理安抚，每一件事都要她来。“卖枣本就是为了妈妈治病，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陪在她身边。不能舍本逐末。”

杨焕杰已经跟龚爱芹都交代好了：眼下她白天几乎不离开病房，最后一批小米卖完就暂停，摊位先撤掉。等父母病情稳定，再看下一步怎么走。

但有一个念头，她从没放下。

“等爸妈情况好一点，我一定要回学校。”杨焕杰说，她从小就知道学习重要。家里条件不好，初中时身边的同学陆续辍学打工，她咬着牙考上了高中，又考上了湘潭大学。“我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我妈当时高兴得睡不着。”

现在休学在家，有人说她“可惜了”，她不后悔。“妈妈只有这一个，书以后还能念。但如果妈妈没了，我考再高的学历也没意义了。”

她对未来的规划很清楚：等父母稳定后，重返校园，完成大学剩下的课程，然后考研。

湘潭大学的校友已经来过摊位，带来了全校师生的善款和问候。一位在读博士生也联系上她，说愿意免费提供全套考研书籍，“你只要好好复习就行”。

但她眼下还顾不上这些。手机里躺着上百条未读消息，电话一个接一个，她只能挑着回复。“大家的好意我都记着，但现在真的没时间一一谢过。”

傍晚，龚爱芹走出店门，帮忙把杨焕杰摊位的物品收进屋里。

而在医院，杨焕杰正在照顾着母亲。她手里攥着明天的检查单，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一条新的转账消息，备注只有四个字：焕杰，加油。

（大众新闻记者 田汝晔 郭由）

【帮助通道】

杨焕杰的摆摊将告一段落，但她母亲的检查和治疗仍在继续。经本人同意，大众新闻现公布她的爱心救助方式：

联系电话：17670594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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