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氢动”齐鲁,发展氢能产业山东如何走好差异化道路丨第1落点
学有道 | 2026-04-28 11:03:51 独家

“氢动”齐鲁,走好差异化道路
□葛力铭
绿氢从风光电解制备而出,燃料电池驱动重卡驰骋高速……当前,氢能正成为全球能源转型的核心载体。2024年,我国氢能全年生产消费规模超3650万吨,位居世界首位。2025年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能源法》,首次从法律层面明确了氢能的能源地位。山东省能源局公布的“十四五”氢能成绩显示,全省推广氢车超2000辆,建成加氢站38座,氢能产业发展保持全国领先。在这场关乎未来的能源竞逐中,山东依托全国领先的工业副产氢资源、新能源装机和制造业底蕴,已初步构建“制储运加用”全产业链体系。山东发展氢能产业的现实优势何在?当前进展如何?未来怎样发力?
山东的资源禀赋与制约因素
长期以来,氢能在我国能源体系中一度处于“政策倡导先行、产业推进滞后”的探索阶段,社会认知也多停留于“前景广阔、落地有限”的观望状态。然而,当前的政策环境已发生根本性转变。国家发展改革委相关文件首次将“非电可再生能源消费目标”与电力消费目标并列提出,标志着氢能从电力体系的“补充选项”,转向工业、交通等非电领域脱碳的“关键抓手”。同时,“十五五”规划纲要将氢能纳入六大未来产业体系,今年政府工作报告进一步明确设立国家低碳转型基金,将氢能、绿色燃料列为重点培育方向。在多重顶层设计的共同推动下,氢能的发展定位已由“鼓励探索”上升为“国家战略”。对各地而言,这既是难得的政策窗口期,也是必须抢占的战略制高点。
首先,在能源安全维度,当前国际能源市场波动加剧,关键海上通道不稳定性上升,传统以石油、天然气为主的能源供给体系面临外部冲击风险。而氢能作为石油、天然气的优质替代,可实现“绿电制绿氢、绿氢再发电”的闭环,构建相对独立的能源循环体系。对于山东这样的能源消费大省而言,氢能带来的能源稳定供给意义尤为突出。
其次,在资源禀赋维度,山东具备发展氢能的先发优势。一方面,全省氢气年产量约260万吨,居全国首位,其中相当一部分来源于氯碱、焦化等工业副产氢,具有纯度高、成本低的显著优势,部分企业氢气出厂价可降至约18元/千克,为氢能规模化利用提供了现实基础。另一方面,山东可再生能源发展迅速,光伏装机容量位居全国第一,风电装机位列全国前列,同时核电在运在建规模达570万千瓦,为“绿电制绿氢”提供了稳定的电力支撑 。
最后,在产业转型维度,山东作为全国化工第一大省,拥有完备的重化工业体系与装备制造能力,加之港口物流与交通基础设施优势,形成了“前港后厂、陆海联动”的产业空间格局。尤其在港口、钢铁等高耗能场景集聚的背景下,氢能可迅速嵌入既有工业体系,形成规模化应用场景,降低商业化初期的不确定性。

在上述多重因素驱动下,山东氢能产业已由分散探索逐步迈向体系化布局。
一是从空间结构看,山东形成了以济南、青岛为双核心引擎,济青发展轴带为纽带,协同淄博、烟台、潍坊3市相向发展,构建“双心引领、一带串联、圈层互动”的区域发展格局,并积极培育壮大鲁氢经济带。2026年1月,济南牵头,联合德州、滨州申报的氢能协同创新区域试点入选国家首批试点名单 。二是从产业链结构看,全省基本覆盖了“制氢、储运、加注、应用”全流程环节,产业链完整度处于全国领先水平。三是从关键载体看,济南“中国氢谷”、青岛“东方氢岛”等平台初具规模,青岛港建成全国首座全资质港口加氢站,济青高速开通全国首条“氢能高速”,“氢进万家”科技示范工程持续推进。四是从企业发展看,全省产业生态亦逐步成熟,相关企业及科研机构数量已逾270家。其中,潍柴集团建成全球最大的氢燃料电池发动机生产基地;东岳集团在质子交换膜等关键材料领域接近国际先进水平;海氢能源在碱性电解槽领域具备长期技术积累。
尽管如此,山东氢能发展仍面临多重约束,制约其由“规模优势”向“竞争优势”的高效转化。一是核心技术仍有短板。目前绿氢价格较灰氢仍高出1.5至6倍,其成本下降依赖于电价、设备、利用小时数的协同降低。二是关键核心材料存在劣势。催化剂国产化率不到20%,碳纸、质子交换膜国产化率不足10%,制约燃料电池的大规模商业化。三是基础设施和人才支撑不足。山东加氢站网络密度仍有较大的提升空间,氢燃料电池汽车亟需进一步推广,同时省内高校在航天、氢能相关专业设置上存在不足,高端人才面临“孔雀东南飞”的流失压力。
突破路径与战略取向
当前,全国已有超过24个省份布局氢能产业 ,部分地方出现“一哄而上”的苗头。山东应立足自身资源禀赋,保持战略定力,坚持“有所为、有所不为”,进一步巩固在“制储运加用”全链条上的既有优势,走差异化发展道路。
第一,聚焦“降成本”,打通商业化“最后一公里”。成本是氢能规模化应用的最大障碍。当前绿氢成本中电费占比高达70%,储运成本每下降10%即可带动终端氢价下降3-5元/千克 。山东应发挥风光资源丰富的优势,推动“风光耦合电解水制氢”一体化项目落地,探索利用负电价时段制氢的经济模式。
第二,深耕“全链条”,打造具有全球竞争力的产业集群。山东应依托济南、青岛、淄博、潍坊等“鲁氢经济带”城市,进一步巩固在质子交换膜、燃料电池发动机、储氢材料等环节的领先优势。支持潍柴动力、东岳未来、光威复材等龙头企业做大做强,同时培育一批“专精特新”中小企业,形成“龙头引领、链式协同”的产业生态。
第三,拓展“新场景”,以规模应用倒逼产业升级。应用场景是氢能产业发展的“催化剂”。山东应进一步延续并扩大高速公路免收氢能车辆通行费政策,支持济青高速打造氢能交通示范线,沿线布局完善的制加氢设施。在港口领域,以青岛港、烟台港为重点,扩大氢能港牵车、轨道吊等应用规模,打造“中国氢港”标杆。在工业领域,推动氢能在钢铁、化工等高耗能行业的替代应用,探索“氢冶金”“绿氢化工”等新模式。
第四,强化“制度供给”,构建全要素保障体系。氢能产业具有投入大、回报周期长的特点,需要政策“扶上马、送一程”。地方政府可设立氢能产业基金,支持关键技术攻关和示范项目建设。深化人才引进与培育体制改革,依托山东大学、中国石油大学(华东)等高校,加快氢能相关学科建设,定向培养紧缺人才。
从“工业大省”迈向“氢能强省”,山东正处于由资源优势向产业胜势转化的关键跃升期。放眼“十五五”乃至更长周期,氢能已被推上国家能源战略的重要位置。对山东而言,真正的挑战在于能否在成本控制、技术突破与场景拓展之间形成协同优势,率先实现规模化与商业化的良性循环,为全国能源体系重构贡献更加成熟的“山东方案”。
(作者系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国家战略研究院助理研究员)
责任编辑:刘祯周 张浩 崔凯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