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书的故事｜  每一次翻阅，都是洗礼

□ 杨兆宏

多年前，我无意中走进了一家书店，在角落里看到一本书，封面上写着大大的“鬼雨”两个字，书名吸引了我，细看发现这是余光中先生的散文集。

那漂亮的封面，散发墨香的纸张，让人爱不释手。文章很深奥，我逐字逐句阅读，还用红笔把好的词句勾画出来，在旁边写上批语。我用了几乎半个学期的时间，终于把这本《鬼雨》艰难地“啃”完了。

《鬼雨》让我明白原来读书也这么艰难，仿佛在爬一座很高的山，有时想放弃，有时又会心一笑。我在作文和日记里开始肤浅地模仿，作文一次次被老师当作范文朗读，在学校的宣传栏里张贴。我喜欢上了文学，幻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人人羡慕的文艺青年，文字变成铅字，被人们捧在手里阅读。

再读《鬼雨》，是在大学期间，这次阅读让我有了更为理性和深刻的感受。余光中像一位文字“魔术师”，擅长以浓墨重彩描绘和渲染眼中大自然的色彩。受《鬼雨》启发，我这样写雨声：深夜，隔窗听雨，喁喁切切，似是情人夜话，又似牛啃芭草或蚕噬桑叶，轻微地搔动耳膜，让人欲听不能，欲罢不忍。而在我的家乡豫南皖西，夜间常被雨声惊醒。即便是两三点山前雨，也非造出个声势不可。倘说南方雨为芭蕉雨、荷花雨，小桥流水，呢呢喃喃，细腻柔情，宛若处子，则北方雨便是梧桐雨、枫叶雨，铁马兵戈，粗犷豪放，恰似金刚。

我像一个淘金者，不知疲倦地在《鬼雨》里淘着金光闪闪的金粒，滋养我稚嫩干涩的笔触。

2001年，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鬼雨》作为写作的对象，将毕业论文的题目定为《在文字的风火炉中炼出的璀璨之丹——谈余光中散文的艺术特色》，我开篇这样写：宣称“想在中国文字的风火炉中炼出一颗丹来”的余光中，是台湾文坛上一位技艺超群的“魔术师”。余光中以诗著名，当人们纷纷把目光投向作为诗人余光中所构建的诗歌大厦时，视野常常被其光环遮挡，反而看不到，或者说没有更清晰地看到作为散文家的余光中巧布文字方阵的本领。余光中的散文，想象富赡，情感深厚，风格华美，明快幽默，兼擅感性与理趣……

论文顺利通过答辩，获得优秀等次。

多年来，《鬼雨》见证了我从懵懂走向成熟，从模仿走向创造，从读者走向作者的历程。它伴我走过漫长的求学之路，陪我度过无数个伏案写作的夜晚，在我人生的不同阶段，以不同的面貌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最初是好奇，然后是启蒙，最后是滋养。每一次重读，都是一次重逢；每一次翻阅，都是一次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