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大事|大缸里的岁月
“小家大事”主题征文 隋乔 蔡继钗 2026-05-01 08:00:00现场

丈夫总笑我念旧,一件旧衣、一件小物都舍不得丢,说我跟爹当年守着那两口老缸一模一样。我从与他不辩解。因为只有我知道,那普通的老缸,藏着我童年最真切的记忆,更见证了一个家庭、一个乡村,在时代浪潮里慢慢变好的足迹。
我的小时候,家里有一口一米多高的大水缸,敦实厚重,静静立在屋内一角。在那些并不富裕的年月里,它不是寻常摆设,而是全家人的“粮袋子”,是一家人安稳度日的底气。
那时,农民种地是要交公粮的。农忙后,父亲拉一车晒好的粮食送到镇粮所,剩下的粮食才是自家一年的口粮。几袋子带着太阳晒后温度的粮食倒进缸里,庞大的缸张开巨口吞下粮食,可有时还填不满它那圆鼓鼓的肚子。粮食存好,父亲仔细地用塑料袋封好缸口,上面再压上木板,防潮又防鼠。邻居们见了,都夸父亲会过日子,把一家人的口粮安置得稳稳当当。对我们家而言,这口缸里装的,从来不只是粮食,而是一整年的温饱,更是心底最踏实的安全感。
每隔一两月,挑一个阳光大太阳的日子,母亲就会从缸里舀出一袋麦子,细细淘洗两三遍,晾晒好,再送到磨坊磨成面粉。这样才有了家里一锅锅热气腾腾的馒头,撑起一日三餐的烟火。至今,我仍然记得,母亲蹲在地上捡拾从大缸里掉落麦粒的身影;耳边仿佛还回响着舀子刮擦缸底的声音。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缸沿,粮食的清香混着泥土与烟火的气息,那是童年里最安心的味道。
遇上收成不好的年份,缸里的粮食渐渐见了底,一家人只能省吃俭用、精打细算,勉强撑到下一季收获。那时候,母亲经常去看粮缸,那敦厚淳朴的大缸直接牵着一家人的心。
后来,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国家废除了农业税,农民种地再也不用交公粮了,一季季收获的粮食,完完全全归自己所有。家家户户的粮食越收越多,吃都吃不完,再也不必小心翼翼存在缸里慢慢度日。母亲不再亲手淘麦、磨面,而是把富余的粮食直接卖给粮库,想吃面食,就去市场买现成的面粉,方便又省心。
就这样,那口曾经不可或缺的储粮缸,慢慢闲了下来,静静立在墙角,落满了灰尘。母亲时常念叨:“放着占地方,又派不上用场,不如处理了吧。”可父亲总是舍不得,总说:“砸了扔掉多可惜,留着吧,万一以后有用呢。”

除了屋里这口粮缸,院子里还有一口水缸,专门用来盛水。
小时候,村里没有自来水,吃水全靠压水井。放学回家,我总会帮着父亲压水,一桶桶提回来,灌满整口水缸。清澈的井水,支撑着一家人洗衣、做饭、日常饮用。再后来,村里通了自来水,但最初是定时供水,只有做饭时段才来水,水缸依然要派上用场,提前存好水备用。又过了些年,自来水实现了全天候供应,拧开水龙头,干净的自来水哗哗流出。院子里的这口水缸,也和屋内的储粮缸一样,渐渐被冷落,再也派不上用场。
我和母亲不止一次劝父亲,处理掉两口旧缸。可他始终舍不得。在父亲心里,它们早已不是简单的器物,而是一段岁月、一份回忆,是一家人相依相伴的日子。也正是受父亲影响,我渐渐变得念旧,才有了开头丈夫的打趣。
可我心里明白,我们舍不得的,从来不是一件无用的旧东西,而是那段回不去的岁月,是苦尽甘来的日子,是生活一步步变好的见证。
水缸空了、闲了、被遗忘了,可我们的日子,却越来越充实、越来越甘甜。从存粮度日,到衣食无忧;从压水储水,到自来水直通家中;从背负公粮的压力,到享受惠农政策的温暖……老家那两口大缸,装过粮食,盛过岁月,更见证了乡村的巨变与时代的发展。
如今再想起那口老缸,心中满是温暖与感慨。它虽然早已退出生活的舞台,却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默默诉说着最朴素的道理:时代在前行,生活在变好,我们都是幸福生活的亲历者。
(作者:孙利 济宁职业技术学院)
责任编辑:董昊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