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指乾坤著意挥——徐友渔指墨册页

 一指乾坤著意挥—— 兼与徐友渔道兄商略

高师之

吾谓：东西文化譬之两极，时相观照而绝不会合，绘画其一端耳。

盖西画以写实而抒情达理，东画以写意而传神寄兴。写实而抒情，是物化情，故西画多风景、故事、人物、宗教，以光影、造型、色彩等手段，寄情于物，所谓风景、故事、人物、宗教均作者为旁观、客场而解读、表达。其理譬之隔窗观景，近大远小、透视遮挡、动作、表情、心理，刻画入微，而作者旨趣通过画面传递读者。

写意而传神，是情化物，故东画多山水、花鸟、造像人物，以笔墨为手段，化物为情，所谓山水、花鸟、造像人物均即作者主观、主场而兴发、表现。心即造物，物我两化，万法均心法，则点线节奏、造型态势、意境铺陈，均作者自我精神体现。

故东画之不二法 “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其重在心源，即以心化万物，以心化之万物入画，则画面即心灵也，此心源之谓也。唐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引陆士衡云 “丹青之兴，比雅颂之述作，美大业之馨香”，盖即指此。

近见徐友渔兄画有大进，尤于指画别有会心，将脱去笔墨之紧促，渐入松弛活泼之境，春温秋爽，时来胤园探讨书画旨趣，遂有上述臆论。盖琴艺有松透之美，谓其轻松透脱，灵动自然，要之在心态而非手指。书画同理，不讨好任何外人外物，只关注内心感触，放手挥运，辄往往出奇品。

人或谓：事画事者，二十三十画才气，四十五十画功力，六十七十画哲学。则为艺之难，愈高愈加十百千倍之，故所谓 “六十七十画哲学” 云云，实括画外一切必备之学养与证悟。友渔兄方逾知命而近花甲，其功力之深而全，自不待余之呫呫赘述，前曾告之云 “宜作减法矣”。今又谓：减法同时，更须作加法。所谓加法，即是证悟心法，广开心源，不仅令画面耐看耐读，此尤是人生修行入化境之必经路。真入斯境，一指便是乾坤，一挥便足旨趣，艺与人同，何须论画与非画、家与非家哉？

乙巳冬十月望于胤园浇月寮 

画者，不俗即仙骨，创格尤为不易。清人高铁岭“画从梦授”，创指头一派，后雷婆头峰寿者继之，画境亦拓也。叵翁高师之谓余画甜，吾效且园主人作指头𨔼戏，面目一变，或谓能脱去甜俗。历代画人求变出奇者多矣，然指墨能成其道，何故？窃谓画指墨须在甲肉之间，极似操琴之妙，亦能从文脉一道。文艺事亦须心头得有奇思，绝不牵前累后，不俗之事焉。笔头，指头则为器，有笔则笔，无笔则指，皆为心画，只求脱俗。余题为“头头是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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