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观潮｜低空经济“立规矩”：无人机飞行迈入新规则时代

强制性国家标准《民用无人驾驶航空器实名登记和激活要求》和《民用无人驾驶航空器系统运行识别规范》5月1日起实施。《民用无人驾驶航空器实名登记和激活要求》规定了无人机实名登记和激活的工作流程，明确要求无人机在激活前和取消激活后均不具备飞行能力；《民用无人驾驶航空器系统运行识别规范》明确，无人机应在开机后及飞行全过程中主动向监管方报送自身身份、位置、速度、状态等信息。

从实名登记到全过程识别，从飞前激活到飞行留痕，低空领域的基础规则正进一步细化。随着低空经济上升为国家战略、专项法规和配套标准密集落地，一场围绕“安全底线”与“发展空间”的治理升级正在展开，也催生着考证培训、共享飞行、数字申报等一系列合规新业态。如何在安全与效率之间找到精细化治理的平衡点，正成为低空经济迈向长效健康发展的重要命题。

无人机飞行迈入规则时代

4月28日，自媒体博主徐政告诉记者，从今年1月起，他已很少承接风景航拍商业订单。原因很直接：其所在城市不少重点文旅区域已纳入更严格的飞行管理范围，商业航拍通常需要提前履行申请审批程序。随着监管体系不断完善，无人机飞行正从过去相对自由探索的阶段，迈向更加规范有序的发展阶段。

“五一”假期首日，记者在济南多个热门商圈与景区走访发现，不少游客主动放弃了携带无人机出游。游客李先生出发前曾专程查阅空域图，确认趵突泉、大明湖仍属适飞“蓝区”，但综合景区管理要求、飞行便利度等因素后，最终还是将设备留在了家中。

景区端同步强化飞行管理，也成为完善低空安全治理的重要一环。目前，国内大量知名景区已对游客自行操控无人机建立更明确的管理规则，且正从单一提示告知，逐步走向更加清晰的准入规范。例如，2024年，泰安市印发《泰山风景名胜区旅游安全管理规定》，明确提出，在景区内使用无人机等飞行器须经泰山景区管委审批后方可实施。

值得注意的是，即便部分区域在官方空域图上标注为适飞“蓝区”，景区也可能基于客流密度、文物保护、公共安全等因素实施差异化飞行管理，通过事前公告、安检提示、巡逻引导等方式，对飞行活动进行规范。

与制度完善同步，配套监管机制也在持续健全。2026年1月，济南公安通报了一批“黑飞”查处案例。其中一起发生于2025年10月：当事人未经批准，在灵岩寺景区内两度操控无人机升空，累计飞行约半小时，最大飞行高度达1470米，已远超法定安全飞行高度，最终被依法处罚。

热门演唱会、大型赛事周边等人员密集区域，同样成为低空安全治理的重要场景。随着低空活动日益频繁，飞行边界正在被进一步厘清。

政策密集落地

政策并非凭空而来。过去，无人机更多是少数发烧友和专业玩家的圈层爱好；如今，大众航拍用户快速增长，婚庆摄影、测绘巡检、农业植保等应用持续拓展，外卖配送、低空物流、城市安防巡检等商业场景也正从试点探索走向加快落地。

“消费级无人机市场发展到今天，已经不再是小众爱好市场，而是低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山东大学政治学与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费立国说。

应用场景快速拓展的同时，低空活动密度持续提升，也对治理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2025年6月，四川乐山一家公司进行载重无人机试飞实验期间，无人机失控坠落至成昆铁路桥梁上，造成铁路设施损坏，中断铁路行车253分钟，铁路损失约19万元。

无人机违规拍摄带来的隐私侵害问题，同样引发关注。2025年1月，宜兴市公安局查获一起利用无人机偷拍酒店客人的案件，现场抓获一名操纵无人机的男子，并在其设备中发现多段偷拍视频。

“部分‘野生’飞手，安全意识和规则意识仍较薄弱。”长期从事商业航拍的持证飞手刘磊告诉记者，“此前听过不少违规飞行导致事故的案例。”

从2017年实名制登记启动，到2024年首部无人机专项行政法规《无人驾驶航空器飞行管理暂行条例》正式实施，再到2026年“黑飞”行为进一步纳入治安处罚框架，我国无人机治理体系正伴随产业发展不断完善、持续升级。深圳、杭州等地上线数字化监管平台，也为低空治理探索了更高效的技术路径。

2024年，《无人驾驶航空器飞行管理暂行条例》正式实施后，所有适飞空域内高于120米、以及适飞空域以外的飞行任务，均须事先在民用无人驾驶航空器综合管理平台（UOM平台）完成申请。

完善治理体系的意义，不仅在于守住安全底线，更在于为未来更大范围、更高效率的有序开放夯实制度基础。2023年底，低空经济被列为国家战略性新兴产业。

“从治理逻辑看，这是推动低空经济规范健康发展的制度基础，是在为后续更大范围的有序开放打基础。”费立国说，“这项制度实质上是在补齐低空开放最关键的一块底板。”

规则的边界越清晰，产业创新的空间往往越稳定。对于正在加速起势的低空经济而言，规范不是发展的减速带，而是规模化起飞的跑道。

市场生态加快重塑

市场变化最先传导到销售终端。2026年春节前后，多位无人机经销商反映，销量较同期有所波动。与此同时，闲鱼、转转等二手平台上的无人机挂牌量有所增加。

飞手群体的变化同样清晰。一部分人将主要飞行场景转向限制较少的农村与空旷区域，或系统整理各城市适飞规则，在社群内以攻略形式流通；更多入门级玩家，则选择重新评估使用场景与飞行成本。

与此同时，无人机周边市场正在加快形成。针对无人机操控员执照的考证培训成为直接受益领域，第三方无人机专项保险产品陆续面市，空域申报辅助服务也开始在社交平台出现。某种意义上，围绕“合规飞行”的服务生态正在形成。

民用消费市场经历结构性调整的同时，资金与技术也正加速向工业级无人机市场集聚，并推动其成为低空经济的重要增长极。在农业生产、物流运输、能源巡检、应急救援等领域，工业级无人机正作为新质生产力的重要载体发挥越来越关键的作用。

中商产业研究院发布的《2025—2030年中国无人机行业市场调查及投资建议报告》显示，2020年至2024年间，中国工业级无人机市场规模从253.3亿元增长至650.68亿元，年均复合增长率达26.60%，明显高于民用无人机17.18%的增速。

商业模式也在围绕规范化运营加快调整与创新。上海率先设立公众飞行体验区，多地景区涌现出“无人机共享服务”与“扫码秒审”平台，“变买为租”、定点飞行等共享经济新形态，正成为低空治理升级背景下的市场新探索。

“市场规模越大，越需要统一、清晰、可执行的底线规则。”费立国说，“只要过渡平稳、路径清晰，这套规则体系就不会压缩消费级市场的发展空间，反而会推动其从粗放增长迈向规范发展。”

民航局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全国注册无人机已达328.7万架，全年飞行时长超4500万小时。庞大的市场基数背后，也意味着低空治理正在进入更加精细化的新阶段。

精细化治理方向

面对低空经济这片产业蓝海，治理需要在安全底线与商业效率之间持续优化平衡。当“持证飞行、按规飞行”逐步成为行业底色，未来低空生态的长效健康发展，也必然指向数字化、智能化、差异化的精细治理。

“山东人口密度高，机场、交通枢纽、能源设施分布广，初期划设适飞空域有现实依据，也有安全考量。”费立国说，“下一步更关键的是解决哪里能飞、怎样合规飞、申请之后多快能飞的问题。”

地方政策的表述，也释放出更加积极的信号。山东大学政治学与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孙宗锋注意到，山东低空经济三年行动方案明确提出，要建设智能化管理服务平台，创建城市低空融合飞行示范基地和飞行服务站。

“这说明地方发展目标并不是简单管理，而是在守住安全底线基础上，逐步实现从‘能管住’走向‘优服务’。”孙宗锋说。

4月17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回应，正在会同有关部门研究提高飞行计划审批效率，推广部分地方“扫码飞”等成熟经验做法，进一步提升审批便利度和飞行服务水平。

技术路径也在加快推进。多地正建设城市级低空数字管理平台，探索将人工审批逐步转向智能审核。按照规划，未来飞手只需通过终端一键报备，系统即可自动完成空域匹配、资质核验和飞行备案；配合动态电子围栏、飞行轨迹留痕等技术手段，合规飞行的便利度有望进一步提升。

与此同时，围绕不同飞行场景建立更加精准的治理体系，也成为行业共识。

“真正成熟的治理，不是所有场景都用同一套规则。”费立国说，“高风险场景必须严格管理，低风险场景应当有序开放，常态化应用场景更要形成清晰、稳定、可预期的规则体系。”

在实践层面，这意味着未来监管将针对消费娱乐、商业运营、工业作业、应急救援等不同飞行场景，建立更加差异化的准入标准、空域配置和运行规则。

当低空活动被更精准地识别、更智能地服务、更高效地组织，这片曾经“看得见却摸不着”的天空，才有可能真正成为可持续发展的新经济空间。

（大众新闻记者 杨成 赵雅南 视频 吕乐 实习生 朱筱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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