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城记|用心感受，所至皆风景

文|周东升

“只要用心感受，随处都是风景。”闲暇时光我喜欢四处转转，春华秋实的田野，波光粼粼的河流，满目青翠的小山，荒废多年的古桥、渡槽、老窑，都是我情有独钟的去处。休闲之余，时常还会发现一些或赏心悦目，或唤起乡愁，或忧思怀古的风景。

初春三月，阳光明媚，和风微拂，蔚蓝的天空下满眼都是万物复苏的盎然生机。骑行在处处新绿的乡野小道上，绿油油的麦田里，已是一片忙碌的情景，挖野菜的，放风筝的，拍视频的，人头攒动，络绎不绝，孩子们欢呼雀跃，大人们说说笑笑，狗儿们蹦蹦跳跳，辛勤的蜜蜂不时掠过，寻觅着最钟情的花朵，田野间呈现一幅和谐欢快的闹春图；偶见几处正在翻耕的春地，一条条笔直的垡土闪着耀眼的亮光，泥土的清新气息弥漫在空中，我禁不住停下脚步，弯腰抓起一把湿润的土壤，凑近鼻端感受一下久违的大自然的味道。

跨上一道土坡，一片杏花开得正艳，红的、粉的、白的，一朵朵，一串串，一簇簇，繁花满树。凭高远望，绵延不绝的杏花覆田被垄，红锦满地，与远山近水交相辉映，恍如身在武陵源中。“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尽管此刻没有霏霏的细雨，但麻雀、蜜蜂和蝴蝶也来凑热闹，于是弄得花瓣飘零，落英缤纷，仍能让人感受到那绝妙的意境。

盛夏六月，酷暑难当，能够寻得一方清凉之所该是何等惬意！走，爬山去。浓荫匝地的蟠龙山是消夏的绝佳去处。山并不高，有一百多米的样子，遍山松柏涌翠，藤萝如织。山势西部高昂，翘首西南方，宛若龙头；中部迂回蜿蜒，状如舞动的龙的躯体；东部斜伸东南，山体舒缓下延，好像摆动的龙尾。驻足山麓，抬头仰望，莽莽苍苍，动感十足，似欲腾空而起；山顶块块巨石鳞次栉比，恰似巨龙身上的一张张鳞片。半山腰处，有一天然石洞，洞外凉风习习，洞内寒气袭人，置身内外，竟有天壤之别。

由石洞向东有一崎岖小径，行百余米，一泓清池跃入眼帘。清池四周的岩隙中，山泉汩汩，喷涌不歇，大者咕嘟作响，小者银丝如挂。诸泉蜿蜒汇合，注入清池。有风雅之士一展才情，美其名曰“王母池”，并镌刻于池旁石壁之上。池畔青苔碧绿，池底平整如砥，池水清澈可鉴，潺潺四溢，弯腰掬一捧而饮，清冽甘甜，凉爽无比。溢水曲折旋流，至一断崖处，忽飞流直下，如白练般飘落山底。

翻山越岭，一路东行，忽见一寺，传为唐人所建。其规制恢宏，气势森然；大殿飞檐画栋，山门巍峨壮观。然历经千载，今空无一人；院中碑碣倾颓，杂草丛生。不禁慨叹：草木一秋，世事更替依然。

暮秋的清晨，薄雾弥漫，寒霜点点，影影绰绰，宛若仙间，我独自漫步在汉马河西岸。河流中的雾气似乎更浓一些，甚至看不到水草、水流和泥沙。北风乍起，浓雾飘荡，宛如一条巨大的白龙缓缓向南游动，煞是壮观。不大会儿工夫，雾霭散尽，艳阳高照，洁白、蓬松的芦花露出了芳容，水面上一人多高的芦苇密密匝匝，整条河道仿佛覆盖了一层皑皑白雪。

汉马河上有一道滚水坝，那是我上初中时往返家与校的必经之处。那时候没有双休日，星期六下午放学后，我背着书包，急匆匆地徒步往家赶。每次经过汉马河，我都在河道中玩上一会儿。夏秋之交，汉马河碧水荡漾，清澈见底，水草丰茂，鱼虾成群，形形色色的鸟儿争相云集。看到这意趣横生的场景，我常常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忙脱下鞋子，挽起裤脚，奔着鱼虾蹚水而去。不知不觉中，已是“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的傍晚时分，顾不上有没有收获，赶紧提上鞋子，一路跑向家的方向。

彼时的汉马河，四季不涸，河两岸的妇人们，总是喜欢来这里搓洗刚刚拆过的棉衣、棉被的里和表。她们一手挎着满满一篮子脏衣物，一手端着个洋瓷盆，盆中放着棒槌、猪胰子等用品，三三两两地蹲在岸边，在跟前的石板上不停地捶打着。她们猛力抡棒槌的捣衣声夹杂着嘁嘁嚓嚓的说笑声，演奏出“秋砧调急节，乱杵变新声”的乐章，宛若一幅“微芳起两袖，轻汗染双题”的乡野捣衣图。

冬日暖阳映照下的小山村，少了些许忙碌，多了几分清静。小巷子里的北墙根被晒得暖洋洋的，喜欢攀谈的老人们，穿着厚厚的棉衣，一手拄着拐棍，一手提着马扎，陆续蹒跚着走出家门，倚靠在斑驳的墙角下，边悠悠地咂摸着旱烟嘴，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谈天说地。偶尔有几个孩子上去捣乱，他们并不生气，还总是和颜悦色地说道：“好孩子，过来爷爷给你暖暖手！”

邻近村庄的集市上，物资交流会正在火热进行中。一时间，“赶会去”三个字成了男女老少的口头禅。会场上的确热闹，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东西让人目不暇接，流连忘返，打水煎包的，卖豆腐脑的，炸香油果子的，耍猴的，老虎钻火圈的，黑熊踩跷跷板的……循着空中隐隐约约传来的《今天是个好日子》的歌声，跟随大人，或者几个小伙伴单独组团去赶会，是孩子们盼望已久的事情；悄悄地攒了些私房钱的大姑娘、小伙子，是赶会的常客，挑选些时髦的衣裤、布料、鞋子，理个时尚的发型，看几场文艺演出，是他们泡在集市上的诱惑。

就在这悠然、祥和的时光中，大人们消除了劳作的疲惫，孩子们找到了成长的快乐，整个冬天仿佛就这样倏忽而过，既没有觉得特别寒冷，也没有感到特别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