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分钟高空炸场,30年人间奔波:一个杂技演员的冷暖江湖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客户端 陈晨深度  路董萌   2026-05-02 15:15:14原创


五一假期,济南市市中区一商场外,一座绿色的马戏大棚格外引人注目。昏暗的棚内,聚光灯骤然亮起,喧闹的人声戛然而止。36岁的杜兴龙纵身攀上数米高的钢架,在摇摆的高拐上完成一套行云流水的倒立动作,全场掌声瞬间炸场。这场六七分钟的表演,是他与杂技相伴近30年的日常。

作为一名自由杂技演员,杜兴龙的人生,一半是高空聚光灯里的高光时刻,一半是辗转全国的奔波旅途。这两面里,藏着最真实的杂技江湖。

7岁学艺,在高空闯过“生死关”

4月下旬,杜兴龙跟随剧团来到了济南。他们要在此进行为期近一个月的演出。期间恰逢五一假期,剧团每天安排了5场演出。对杜兴龙来说,这是作为杂技演员最忙碌的时刻。

台上几分钟的行云流水,台下是近30年的苦功与坚守。

1996年,7岁的杜兴龙在家中老一辈杂技演员亲戚的引荐下,第一次走进山东省德州市宁津县杂技艺术学校。看着学员们翻跟头、耍特技的样子,他觉得“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太酷了”,就这么一头扎进了杂技的世界。

杂技圈都知道,入行黄金期是七八岁,这个年龄段骨骼软、可塑性强,当然也意味着要熬过常人扛不住的基本功苦日子。压腿、下腰、倒立……每一项训练都伴着钻心的疼,可天性好动的杜兴龙从没打过退堂鼓,只觉得“跟玩一样,稀里糊涂就学下来了。”

3年咬牙苦练,10岁的他正式站上舞台,从集体节目里的小配角,慢慢练成了能独挑大梁的主演。

在宁津县杂技团的日子里,他随团走遍全国,还远赴韩国、澳大利亚等国参与文化交流演出。到了十七八岁的年纪后,向往无拘无束的杜兴龙选择离开,成了一名自由演员。这一闯,就是近20年。

从业生涯里,杜兴龙只失误过一次,这也成了他最刻骨铭心的一道坎。

当时他和同为杂技演员的妻子搭档表演绸吊。杜兴龙坦言,当时年轻,对安全心存侥幸,没做好设备检查。在高空表演时,承载两人的钢丝绳突然断裂,“从四五米的高空摔下来了。”这次意外导致妻子脊椎摔裂,他双脚受伤,休养了3个月才恢复。

这场事故给杜兴龙留下了心理阴影,让他彻底放弃了绸吊节目,同时他也把“勤检查、不偷懒”牢牢记在了心里。如今杜兴龙只专注表演高空倒立,每次演出前,他都会把每一处道具、每一根保险绳反复核验。

跑遍全国,懂了杂技的冷与暖

杂技演员的人生,永远和普通人“反着来”。

“别人躺平休息的周末节假日,是我们连轴转的忙季。”杜兴龙提到,这次来到济南,周末和五一高峰期,一天要演5场,日常每晚两场演出,白天的时间大多用来练功,“久不练,身子发沉。”

“小时候把苦吃完了,长大了就轻松了。”这是杜兴龙对这份职业的总结。

常年辗转全国的日子里,在老家的妻儿是杜兴龙奔波路上最软的牵挂。

如今他的演出节奏更灵活,大多是演完一场二十天左右的演出,就回家歇个十天八天,陪陪家人。每逢孩子放假,妻子会带着孩子到他演出的城市团聚,顺便走走看看。

入行近30年,杜兴龙也亲眼看着杂技行业的冷暖变迁。

最直观的冷,是学杂技的孩子越来越少了。“大家都觉得这行太受罪,不愿意让孩子吃这个苦。”但在他眼里,杂技和武术、舞蹈一样,都是值得被尊重的才艺,却始终困在大众的刻板偏见里。

以前入行门槛高,身体素质、悟性都要层层筛选,如今愿意学的孩子太少,门槛一降再降,很多孩子错过了黄金学艺期,很难练出扎实的基本功。也正因如此,36岁的杜兴龙在行业里已是高龄演员,“放在以前,杂技演员大多30岁就不再登台。”

谈及未来,杜兴龙没有太宏大的规划。“我就是个普通演员,先把每一场演出演好。”只要身体允许,他会一直站在舞台上。等到不能登台的那天,他想转行当一名杂技老师,把自己练了半辈子的手艺,教给真心热爱这行的孩子。  

大众新闻·齐鲁壹点记者 陈晨 路董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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