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随笔｜自带BGM的镜子

提要：那面镜子呢，依然静静地挂在老地方，将那些更斑斓的光影，连同爷爷奶奶逐渐弯曲的背影，一并收进它斑驳而宽容的深处。

这次“五一”假期，回老家看爷爷奶奶。推开院门，里头静悄悄的。喊了两声没人应，打电话才知他们正在不远处的小广场上跟邻居们聊天。

我独自进了堂屋。推开那扇早就掉了漆的木门，黄昏的光斜斜地打在地上，灰尘在光里缓缓打着旋儿。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门后那面镜子牵了去。

那是奶奶的嫁妆，算来快六十年了。半个多世纪的老物件，边框是沉暗的木色，上面雕的花纹早被岁月磨得温润模糊，只剩些影影绰绰的轮廓。

小时候，我在爷爷奶奶家住过好几年。印象里，他们好像从没认真地在这镜子前梳洗打扮过。也是，在庄户人家，镜子从来不是件要紧的摆设。这面镜子，便像个无声的见证者，静静地挂在墙上，身上蒙着永远擦不净的、从田野里带回来的细灰。

于我而言，这面镜子却从不沉默，它总是自带BGM（背景音乐）。

那旋律，是每晚七点准时响起的新闻联播片头曲。在我童年的记忆里，那是家里一天中最有仪式感的时刻。那时小，不懂新闻的我，喜欢溜到爷爷奶奶身后，看镜子里他们的背影，和镜中那闪烁着的新闻画面。

说实话，每次来到这间老屋，看到这面镜子，脑海中总会不自觉响起新闻联播的旋律。那个声音，和着播音员的播报，成了我关于家的温暖记忆。

后来我去外地读大学，用自己攒的奖学金，给老人换了一台彩色电视机。给他们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有时是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唱腔，有时是抗日剧里激烈的枪炮声。那面镜子呢，依然静静地挂在老地方，将那些更斑斓的光影，连同爷爷奶奶逐渐弯曲的背影，一并收进它斑驳而宽容的深处。

直到今天，我自己从事了新闻行当。那些童年夜晚，从镜中传来的信息，如今与我的工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爷爷奶奶搬着小板凳回来了，带着一身太阳晒过的、暖洋洋的味道，开心地叫着我的名字。此刻，这面镜子正映照着一段温馨的、珍贵的时光。

（大众新闻记者 张兆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