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悦读成长计划｜于万英：重拾眼神的温度

编者按：山东省教育厅教师工作处携手齐鲁晚报·齐鲁壹点，面向山东省大中小学（幼儿园）教师，发起 “照亮我的那本书”主题征集活动，旨在通过真实动人的阅读故事，展现书籍在教育中的深远力量，传递阅读带来的成长与蜕变。（征稿及教育线索提供邮箱：qlwbyddx@126.com）

文｜临沂市沂南县第四实验小学教师 于万英

马克斯·范梅南的《教育的情调》中对“教育洞察力”中强调，教育者需要培养一种“感知孩子独特体验”的能力，即透过外在行为，“看”到孩子内心世界的能力。“学生会下意识地比较我们嘴上说的和眼里流露出的有什么不一样，如果嘴上说的和眼里流露出的不一致的话，他们会相信眼睛胜过嘴巴”。

眼神确实有着语言难以企及的力量，它无法被刻意操控，却总能传递心灵最真实的模样。当话语与眼神传递的信息出现分歧时，学生们总会下意识地选择相信那双眼睛诉说的真相。

那天上课铃声响起后，我注意到教室里仍有躁动。有的孩子还在忙着收拾上节课的书本，一个女孩正回头和后排同学窃窃私语，而那个曾经总是第一个做好课前准备的男孩，此刻正低头摆弄着手中的笔，完全没有抬头准备开启这节新课的状态。

我站在讲台上，刻意放慢语速：“同学们，请静下心来。”声音虽轻柔，却带着一种力量，教室逐渐安静下来。我注视着他们，继续说道：“你们现在的状态，我都能感受到。因为此刻，我仿佛成了你们每个人的一部分。”

有孩子俏皮地接话：“老师，您会分身术吗？”我微笑着回答：“是的，现在我感觉自己分成了五十五份，每一份都和你们每个人在一起。你们能感受到吗？”

多数孩子会意地点头，眼神交汇间流淌着温暖的默契。可就在这时，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男孩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我的眼睛，这个男孩，上学期还是课堂上最积极的参与者，我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他都会高高举起手臂。而如今，他却像换了一个人。

我温和地注视着他：“刚刚我提醒过你，难道你没有感觉到我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你吗？”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就在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并不是他没有感受到我的关注，而是我的眼神里，不知从何时起，少了几分曾经的温度。

记忆把我拉回到那个上午。这个男孩，因为身体不适，没能及时在下课前申请去洗手间。等到做眼保健操时间，他才怯生生地举手示意。那时我正好有急事要处理，便匆匆点头同意，随后离开了教室。后来听说他回来时身上有些异味，而紧接着的课不是我上的，放学也不是我负责，所以我并没有及时关注这件事。

下午家长找到我，语气中带着不满：“孩子遇到这种情况，老师为什么不及时处理？”我试图解释当时的特殊情况，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这种情况下，任何理由都像是借口。那一刻，心中涌起的是难以言说的委屈与无奈。

现在想来，或许就是从那时起，我在无意识中收回了曾经给予这个孩子的那些温暖注视。教育工作中最让人痛心的，莫过于这样未被妥善处理的误会，它像一堵无形的墙，悄悄隔断了师生之间最珍贵的信任纽带。

教育不仅是知识的传递，更是心灵的相遇。而真正的相遇，需要教师用最真诚的目光去迎接每一个孩子的灵魂。当我们的眼神开始闪躲，当无言的隔阂悄然产生，最先感知到的永远是那些敏感的心灵。

我深深体会到，作为教师，我们不仅要关注自己说了什么，更要审视自己的眼神传达了什么。孩子们或许会忘记我们讲授的知识点，但他们会永远记得我们注视他们时的目光——是充满期待还是带着失望，是饱含温暖还是透着疏离。

这件事让我明白，教育中最珍贵的品质是勇气——敢于直面自己的不足，勇于承认并修复关系中出现的裂痕。如果因为一次误会就在无形中疏远一个孩子，那无疑是对教育初心的背离。

我决定重新开始。用最真诚的目光迎接每一个孩子，特别是他。我要让眼神重新成为沟通的桥梁，而非隔阂的高墙。因为我知道，只有当我们的目光重新交汇，心灵才能真正重新相遇。

回想那个男孩的变化，当他遭遇尴尬，又感受到老师的疏远时，他的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波动？我看到了他不再举手，却未能立即洞察这背后可能存在的信任受损与自我封闭。范梅南提醒我们，教育的目光不应停留在表面，而应投向每个孩子独特的生命体验。

而“教育机智”，在范梅南看来，正是情调在教育实践中的具体舞步。它是在复杂多变的教育情境中，瞬间做出对孩子成长有益的决定的临场智慧和行动能力。面对家长的误解，我的“有苦难言”和后续的无意识疏远，恰恰暴露了教育机智的不足。真正的机智或许在于：即使面对误解，也能迅速调整心态，不让成人世界的委屈影响与孩子的联结；能够敏锐察觉关系的变化，并主动寻找修复的契机。机智要求我们时刻保持对生命的开放性，即使受伤后依然愿意再次敞开心扉。

读完这本书，我意识到培养教育情调需要持续的自我反思。它要求我们不断追问：我的行为是否真正促进了孩子的成长？我是否看到了眼前这个独一无二的孩子？我是否保持了应有的敏感与机智？

如今，我重新调整了自己与那个男孩的相处方式。我开始有意识地寻找他的目光，在课堂上给他更多真诚的微笑，在他偶尔举手时立即回应，课后找机会聊聊他感兴趣的话题。改变悄然发生——上周，他课后主动留下来帮我整理教具。那一刻，我在他眼中重新看到了曾经的光芒。

《教育的情调》最终告诉我们：教育不是技术的堆砌，而是生命与生命的相互滋养，它发生在我们放下防备、真诚相遇的每一个瞬间。正如范梅南所启示的，拥有教育情调的教师，会让自己的眼神成为一扇永远向孩子敞开的窗。

大众新闻·齐鲁壹点记者 巩悦悦 实习生 刘慧婷 策划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