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喀什父女,如何让古老土陶在新时代“出圈”?

喀什地区融媒体中心 记者阿布都卡地尔·阿巴斯    2026-05-09 00:13:38原创

高崖窑火 泥韵传家

——喀什古城传统手工艺系列报道之一

高台民居的黄土崖壁矗立千年,被称作“阔孜其亚贝希”(意为“高崖上的土陶人家”)。这里的泥土与窑火相伴,孕育出模制法土陶烧制技艺,也滋养着吐尔逊·肉斯塔木一家八代人的传承梦。从皴裂手掌间的泥痕,到年轻指尖跃动的匠心,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吐尔逊与女儿阿依木沙古丽·吐尔逊,用坚守与热爱让土陶在新时代绽放新彩,也映照出《喀什恋歌》中“莱丽”一角的真实人生。

吐尔逊·肉斯塔木查看成品。喀什地区融媒体中心 记者阿布都卡地尔·阿巴斯 摄

清晨的阳光漫过高台民居土黄色的墙体,洒进“高崖上的土陶人家”作坊。76岁的吐尔逊早已坐在陶轮前,布满老茧的双手正揉着一团温润的黄土。这是吐曼河河畔特有的生土,细腻黏糯,是家族代代相传的制陶原料。他掌心按压、指节揉捏,泥土在手中温顺起伏,仿佛有了生命。“14岁跟着父亲学做土陶,这双手就再没离开过泥巴。”老人声音沙哑,却满是笃定。“土陶是我们的根,是刻在血脉里的技艺,丢不得。”吐尔逊说。

作为模制法土陶烧制技艺第七代传人、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吐尔逊的坚守,藏在半个多世纪的日复一日里。没有图纸、不靠模板,选土、揉泥、拉坯、雕刻、烧制,全凭手感与经验。他还是青年时,土陶行业日渐式微,现代塑料制品冲击市场,高台民居上百家作坊陆续关停,曾经热闹的“土陶崖”日渐冷清。同行纷纷转行,唯有吐尔逊守着三间老屋、一座土窑,不肯放弃。

最艰难时,作坊入不敷出,他白天制陶,晚上挑着土陶去巴扎叫卖;没有学徒,就独自守着满室陶坯,反复打磨技艺。他总说:“泥巴是有灵性的,你对它用心,它就会给你最美的模样。”寒来暑往,他的双手被泥土磨出层层厚茧,被陶轮磨出道道伤痕,但自己的土陶技艺愈发精湛——传统的碗、罐、壶造型古朴,新设计的花瓶、烛台纹样精巧,十二种祖传釉料配比烧出的土陶色泽温润、坚固耐用。

吐尔逊·肉斯塔木正在给游客展示土陶制作技艺。喀什地区融媒体中心 记者阿布都卡地尔·阿巴斯 摄

在吐尔逊心中,传承本是“传男不传女”的老规矩,可女儿阿依木沙古丽,成了打破壁垒的人。从小在窑火边长大的她,看着父亲与泥土相伴,耳濡目染间爱上了这门手艺。儿时的她,总蹲在作坊角落,偷偷捏着父亲剩下的泥块,做出小碗、小罐,藏在床底。长大后,她看着父亲日渐苍老的身影,看着古老技艺无人接续,心底的执念愈发强烈:“父亲守了一辈子,我不能让这窑火在我们这代熄灭。”

起初,吐尔逊坚决反对。“土陶又苦又累,女孩子家不该受这份罪。”可阿依木沙古丽偏不服输,她像《喀什恋歌》里的“莱丽”一样,带着倔强与执着,日日守在作坊里。父亲揉泥,她站在一旁学;父亲拉坯,她仔细记手法;父亲雕刻,她默默记纹样。清晨,她比父亲更早到作坊,和泥、备料;夜晚,她留在窑边,守着陶坯阴干、等待烧制。手上磨出水泡,破了又结茧;衣服沾满泥污,洗了又脏污,可她从未抱怨过。

精美的土陶。(资料图)

有一次,为了做出满意的陶瓶,她反复拉坯无数次,每次成型后都因线条不够流畅、胎体厚薄不均而重来。父亲看在眼里,既心疼又欣慰:“这孩子比我还较真,有股不服输的劲。”终于,在一次次尝试中,阿依木沙古丽掌握了全套技艺,成为喀什第一位女性土陶艺人。她不仅完整继承父亲的传统手艺,更融入年轻的巧思——在传统纹样里加入花卉、几何图案,设计出小巧的茶盏、精致的摆件。借助文旅融合的东风,开办非遗体验坊,教游客揉泥、拉坯,让更多人感受土陶魅力。

如今,父女俩并肩守在高台民居的作坊里,成为古城一道动人风景。吐尔逊依旧每日端坐陶轮前,动作缓慢却沉稳,指尖抚过泥土,满是岁月的温柔;阿依木沙古丽则充满活力,旋转的陶轮上,她双手灵动翻飞,左手托泥、右手塑形,泥土在指尖快速成型,圆润的瓶身、流畅的线条一气呵成。她时而用小齿轮压出立柱花纹,时而用细签划出水波纹路,沾满黄泥的双手,既传承着父亲的匠心,又绽放着年轻的光彩。

吐尔逊·肉斯塔木与游客互动。喀什地区融媒体中心 记者阿布都卡地尔·阿巴斯 摄

窑火年年燃烧,陶坯件件成型。吐尔逊的坚守,是对传统的执着守护;阿依木沙古丽的传承,是对文化的创新延续。他们的故事,就是《喀什恋歌》中“莱丽”的原型——在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中,打破偏见、坚守热爱,让古老非遗活在当下、走向远方。

高崖之上,窑火不熄;泥土之间,匠心永续。吐尔逊与阿依木沙古丽,用两代人的人生守护着喀什土陶的根与魂。他们的双手,糅合着千年的技艺与时代的温度;他们的坚守,让黄土生花、文脉绵长,在喀什古城的街巷里,谱写着一曲动人的文化传承恋歌。

责任编辑:阿依提拉·图尔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