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之风为何叫“南风”?谁是写风的第一流高手?

人文 |  2026-05-12 16:50:01 原创

卢昱来源:大众新闻·大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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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时节,南风乍起。

古往今来,关于南风的文学作品很多。有人写“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有人写“四月南风大麦黄,枣花未落桐阴长”,还有人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而其中,写南风的第一流高手,当属陶渊明。

陶渊明笔下的风,不靠堆砌辞藻,却总能以最朴素的语言击中人心。在《时运》一诗中,他仅用“有风自南,翼彼新苗”八个字,便写尽了暮春初夏的惬意。一个“翼”字,让人看到南风化作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托举,秧苗如一双双翅膀悬浮空中。这种看似平淡却极具画面感的笔触,将风的生命力与自然的静谧完美融合,展现了陶渊明洞达幽微的观察力与“豪华落尽见真淳”的艺术境界。

陶渊明之所以能写得如此传神,是因为他的感知浸润在古老的中华文化传统里。在他的年代,风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气象范畴,它是天地的呼吸,是四时流转的信使。早在殷商甲骨文中,古人便已对四方风名有了完整记载,将风与天地秩序、农时万物牢牢绑定。这种对风的细腻感知与哲学思考,构建起了独属于东方的审美体系。

风,随着四季的更迭,在华夏大地上变幻出不同的面貌与性格。

春天的风,是解冻的信笺。古人称之为“条风”或“明庶风”,寓意万物尽出、生机勃勃。它裹挟着湿润的水汽,吹皱一池春水,滋养江南沃野,造就了“春风十里,烟柳画桥”的温婉景致。

夏天的风,是暑气中的清凉。正如陶渊明所爱的南风,古人也称之为“凯风”或“薰风”。《南风歌》有云:“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它温暖湿润,携带着海洋的气息,吹拂过繁茂的林木与池塘,藏着天地对自然万物的慷慨馈赠。

秋天的风,带着清旷与寂寥。它被称为“金风”或“商风”,掠过黄土高原,吹熟了北方的五谷,也染红了西山的枫叶。陆游笔下的“金风作好秋”满是丰收的欢喜,而《楚辞》中“袅袅兮秋风”则写尽了秋风的萧瑟,这种复杂而深沉的滋味,最是动人。

冬天的风,则是凛冽的序章。它被称为“广莫风”或“朔风”,裹挟着严寒掠过戈壁与平原,气势磅礴。它不仅是自然气候的写照,更在边塞诗中化作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注脚,淬炼出华夏儿女坚韧不屈的品性。

风的气韵,同样镌刻在汉字的演变与文人的雅称之中。三千多年前的甲骨文里,“风”借用了展翅高飞的凤鸟形象,人们相信是神鸟振翅带来了风。随着文字演变为小篆,古人观察到“风动虫生”的物候,便在字中加入了“虫”部,完成了从象形到形声的蜕变。

文人墨客更赋予了风无数诗意的轮廓。自下而上盘旋升腾的风为“扶摇”,如庄子所言“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清凉舒爽、沁人心脾的风称为“凉飔”,修竹万竿间最宜纳凉;势如万马奔腾的疾风则为“奔飙”。这些雅称跨越千年,尽显古人对自然万物的细腻感知。

风无形,却在诗词歌赋的平仄中留下了永恒的韵脚。从陶渊明笔下那阵翼动新苗的南风开始,这缕穿越千年的风,始终吹拂在华夏大地,将文化基因与民族风骨代代相传。

(大众新闻记者 卢昱 实习生 金蓉)

责任编辑:刘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