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亮：诗歌让我无畏世间的苦累

从山东胶州乡村的懵懂少年，到勇闯北京，最终成为独立诗歌机构的负责人，陈亮的诗歌始终扎根土地和生活。他也被称为“农民诗人”“打工诗人”“草根诗人”等，但这些标签没有限制他的创作边界，而是成为思想的坐标，指引他不断探索诗歌领域。如今，身为中国作协全委会委员、《新诗选》《中国年度诗歌》主编，深耕诗歌创作30余年的陈亮，再度签约山东省作家协会成为一名签约作家。近日，记者专访陈亮。

生活路上与诗歌同行

与多数在书卷的浸润下成长的作家不同，陈亮的文字来自荒野、锅炉和厂房。1975年，陈亮出生于胶州市西北部的后屯村。和20世纪的多数乡村一样，彼时的后屯村封闭质朴，村民靠天吃饭，与土地相依共存。“人、牲畜、植物、庄稼、昆虫和平共处，就是这么一种原始生活状态。”在看似寡淡的乡村日常中，北平原、墨水河成为陈亮的“朋友”，祖父每个夜晚的“讲古”，悄悄在他心中埋下了文学的种子。

年少的陈亮体弱内向、敏感寡言，不善与人交际，常常独自发呆、冥想，沉浸在自己的书本与思绪之中。内敛的性格让他远离了世俗热闹，却赋予了他细腻的感知力与丰富的想象力。小学至初中阶段，从各处打捞来的几麻袋闲书，在大地上生出的文字和幻想成为他年少时光最珍贵的精神慰藉。

1992年，初中辍学后的陈亮进入乡办发制品厂烧锅炉，正式踏入社会。锅炉房地处厂区角落，周边杂草丛生、人迹稀少，孤寂清冷的工作环境，让初入社会的他倍感迷茫苦闷。为了排遣独处的孤独与生活的压抑，他开始依托文字消解情绪，开始进行诗歌创作。起初他书写旧体诗，在同事的建议下，转而创作新诗，“巅峰”时期一日便能创作十余首诗歌。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最早激发我诗歌写作的灵感是什么，那就是‘孤独’。”陈亮说，年少的敏感、务工的孤寂、初入社会的困顿，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都尽数落在文字里。后来工厂倒闭，他将一些诗稿随之烧毁，但这段与文字相伴的岁月，并未消散，反而彻底笃定了他的诗歌创作之路。“我觉得人生是不可能一帆风顺的，但只要你对某件事情有足够的热爱，即使生活再艰难，你也能坚持下去。这件事于我而言，就是写诗。”曾经，陈亮在一家工厂干最累的装卸工，每天超负荷的苦力让他虚脱，甚至在温暖的水泥地上躺一会儿都是一种奢侈。但即使生活的苦难如同肩上的沙袋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也没有放弃诗歌。“在我的工作服的口袋里，总会有一个铅笔头和一块纸片，那时候真年轻啊！诗歌伴着我，让我的眼睛有光，仿佛再大的苦累也无所畏惧了。”

塑造自己的文学家园

纵观陈亮的诗歌创作，北平原、墨水河和乡村故土是贯穿始终的核心意象。从乡土诗作、打工随笔，到北漂书写、山水游记，他的创作始终紧跟真实的生活。“每个写作者都有自己的创作之根。”陈亮说道。比如，莫言的“东北乡”，刘亮程的“黄沙梁”，贾平凹的“商州”，马尔克斯的“马孔多”，鲁尔福的“科马拉”等，他们都拥有专属的文学地域符号，而陈亮的创作之根，则是“北平原”。

“40岁以前，虽然我也经常出门谋生，但基本上是生活在农村的。40年的农村生活经验，是我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和矿藏，一生也无法穷尽。”陈亮说道，对于“北平原”的书写，最开始是无意识的，但后来渐渐觉醒为有意识的强化和构建，“因为它是我现实的故土，也是我精神的家园，必然会在我的写作上烙上印记。”

聚焦乡土书写，陈亮亦打造出多部代表性作品，诠释自身对土地、乡村与时代的理解。2014年出版的诗集《乡间书》，以写实的笔触，忠实记录北方乡村的生活百态与乡土人情，细腻还原了新时代乡村的变迁与普通人的生活境遇。2021年推出的长诗《桃花园记》，则突破纯粹写实的框架，融入现实魔幻的创作手法，挖掘乡土背后的人文内核、时代困境与生命思考。

当然，这些书写也让“农民诗人”“草根诗人”等标签伴随陈亮的创作生涯。面对外界赋予的各类标签，他始终淡然通透。在他看来，所有标签都源于自身真实的生活经历，是人生阅历赋予创作的独特印记。不仅从未束缚他的创作边界，反而拓宽了创作的维度。他说，扎根乡村时书写乡土，外出务工时记录打工百态，定居北京后创作北漂诗歌，外出采风时撰写山水诗作……这些标签会时刻警醒自己，扎根生活、不忘初心，持续打磨文字、沉淀思考。

秉持纯粹的敬畏与热爱

从青涩的乡村少年作者，到成熟的诗人、独立诗歌机构的负责人，陈亮始终坚守朴素纯粹的创作理念。在他眼中，优质的诗歌创作，始终离不开真、善、美的核心美学，经验、情感、语言构成诗歌的基本骨架，而超强的感受力、想象力与表现力，是区分诗歌优劣、成就优秀创作者的关键。他形容：“诗歌源于生活、归于本心。”

除了个人创作，深耕诗歌编辑领域多年，也让他始终保持对诗歌行业的敬畏与热爱。2016年，陈亮漂居北京，入职首师大中国诗歌研究中心《诗探索》编辑部。2021年接手相关运营工作后，立足诗歌市场发展现状，结合行业需求，将老牌学术丛刊《诗探索·作品卷》改版为季度诗歌选本《新诗选》，同时持续推进多项全国性诗歌奖项筹备工作，助力国内新诗创作传播，为山东乃至全国诗歌创作者搭建展示、交流的平台。如今，《新诗选》被读者和评论家誉为“值得信赖的诗歌选本”“诗歌良心工程”“另一种诗歌编年史”。

闲暇之余，陈亮会练习毛笔字，他希望可以自己抄写自己的诗，为诗歌增加一种载体。

创作30余年，作品不仅斩获多项重磅文学奖项，部分诗作还被翻译成日、韩、英、俄等国文字，向海外读者展现中国乡土诗歌的独特魅力。尽管收获诸多荣誉，但陈亮始终保持不断探索的脚步。在谈及未来创作规划时，他表示，计划聚焦都市与北漂生活出一本短诗集，写山河风物、乡愁等主题。此外，还将重点打磨一部都市生活题材的长篇诗作，继续拓展创作路径。

作家简介：

陈亮，1975年生，山东胶州人。中国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民进成员，主编《新诗选》（季度诗歌选本）和《中国年度诗歌》。曾获第12届华文青年诗人奖、诗刊社首届李叔同诗歌奖、第四届泰山文艺奖（文学创作奖）等奖项。参加诗刊社第30届青春诗会、鲁院第31届高研班。出版个人诗集、长诗5种，主编各类诗选类图书20多部。部分诗歌被译成日、韩、英、俄等文字在国外发表。

海报新闻记者 朱德蒙 实习生 李斐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