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节特别报道丨占比近1/3！“他力量”在ICU里默默崛起

5月12日国际护士节当天，青岛大学附属医院重症医学科的护士们和往常一样，清晨准时出现在病区和夜班护士交接。ICU来去匆匆的护士中，男护士接近三分之一。从2001年高祀龙成为青大附院首位男护士时的“孤军奋战”，到如今全院382名男护士群体“攻坚”，二十多年的时间，这里的男护士们完成了一场静默而深刻的蜕变。

从不甘到坚持，一个ICU男护士的成长路

清晨七点多，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市南院区ICU病区的自动门缓缓滑开。王刚换好蓝紫色的工作服，在男更衣室的镜子前停顿了半秒——镜子里的人今年四十岁，眼角有了细纹，两鬓藏着白发。但他从不在意，身形依然挺拔，走路带风。

交接班是头等大事。早上八点大交班，ICU的护士们一对一把新收的患者、转入的患者、病危病重的患者情况交代清楚。“比如说我今天早晨是交班，我就要把病人为什么来ICU、现在有什么问题、机器什么参数、管子刻度多少、皮肤什么状态，一一对清楚。”交接结束，治疗工作如潮水般涌来：翻身、拍背、吸痰、气道管理、挂瓶、给药。其间要跟着主任查房，了解下一步诊疗计划然后执行。

在ICU，中午吃饭都是轮流的，餐厅把盒饭送到科室，大家轮流吃，规定不能超过30分钟。“你的吃饭时间长，就意味着你的同事一个人在盯着多个病人，风险就会加大。”王刚说，“我们几乎所有的护士都是在科里吃盒饭，没办法长时间离开岗位。”十六年来，吃饭快几乎成为王刚骨子里的习惯。

十六年前，王刚还是青岛大学医学院的一名学生。2005年，高考成绩610多分的他被调剂到了护理学，刚开始时，王刚不能接受。“一开始是有落差的。”他原本想学临床，未来做一名大夫。而护理在当时的观念里，那是“女生做的事”。

但是五年的大学生活慢慢改变了他的想法。每天早上，他还在睡梦中，就能听到楼下传来师兄师姐背诵医学英语的声音。学校院史馆里，医学教授的事迹被一代代传颂。王刚说：“那种氛围会让你静下来，去想自己到底要什么。”本科五年，四年学习加一年实习，他们学的课程和临床几乎没有差别：解剖学、生理学、病理学、外科学、内科学。王刚更加深刻地体会到，护理不是简单的“打针发药”，而是一个需要知识输出和技能输出的专业岗位。于是2010年毕业时，王刚没有犹豫，选择了ICU。

“这里是托底的。”王刚这样描述自己的工作。急诊负责广，ICU负责深，ICU是医院的最后一道防线。这道防线一旦被击穿，生命便再无转圜之地。在讲述过程中，“预见性护理”和“能动性”是王刚挂在嘴边的词。危重患者没法表达自己哪里不对，需要护士去看、去观察。“处理一个危重患者，如果能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成就感是非常非常大的。”王刚说。这是他在“男护士”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的原因之一，也是青大附院众多男护士坚守岗位的原因。

“误入歧途”的先行者，第一个男护士曾“孤军奋战”

2005年是王刚懵懵懂懂走进护士领域的第一年，把时间再往前推七年。1998年的夏天，在山东农村老家的高祀龙听同学姐姐说护理专业好找工作。那时候他并不知道护理具体是做什么的，只是想着“能就业就行”，就这样他的志愿表送到了青岛大学医学院。

“误入‘歧途’吧。”高祀龙笑着开玩笑，“或者说，是误打误撞。”

他毕业后留院，成为青大附院第一个男护士。那时候，整个青岛的男护士群体，几乎可以用“凤毛麟角”来形容。二十多年前，社会对男护士的接受度远没有今天这么高。高祀龙记得，刚工作那会儿，配合一台泌尿外科的局麻手术，病人躺在手术台笑个不停，手术差点进行不下去，原因竟然是想起其他病人说“这个医院真大，都有男护士”。“那时候大家见得少，觉得稀奇，不太接受。”还有女性患者，因为性别原因会排斥男护士。高祀龙说，这些都是“必经的过程”。

尽管会有人不太接受，但是男护士们在团队中发挥的作用却是实实在在的。ICU里住着的三百多斤患者，翻身需要六个护士一起；持续数小时的心肺复苏；ECMO、呼吸机、血滤机这些机器在报警时的快速操作……医院里随时会发生命悬一线的事，这些情况随时考验着医护人员的脑力、体力。20多年前的夜晚，一个病人突然出现心搏骤停，三个小时的心肺复苏，高祀龙和同伴们接替进行。“像心肺复苏这种抢救是非常累的，一个人根本不可能一直高强度按压，但是家属不想放弃，我们也不想放弃，大家都是在拼尽全力地去做。”男护士的价值还不止于此。高祀龙一直强调，“细心不是性别问题，是职业操守的问题。”他始终记得多年前，一位带着气管插管的老人无法说话，护士们反复观察他的嘴型，最后猜出来老人想吃五花肉。“护士就是要有耐心和细心，男护士是其中一部分也要这样，这是最基础的。”

如今，ICU团队中男护士受到的认可和鼓励越来越多。病人刚醒时写在纸上歪歪扭扭的“谢谢”，病人出院后和家人一起送来的锦旗都让他们觉得振奋。“用心对待病人收到这种反馈，很感动。”高祀龙笑着说。

有第一个、第二个，就有第一百个、一千个。青大附院现有男护士382人，ICU中的男护士有28人。“有人坚持着做，在做的过程中取得了成绩，团队获得了认可，后来的人就看到希望了，就想加入进来。”高祀龙说。从当年手术台上被取笑，到如今站在身边的三百多个男护士；从一个人孤军奋战，到每个科室都有男护士的身影，高祀龙见证了护理行业的变化。“社会在进步，包容性越来越强。”他说，“病人来医院是接受治疗的，不是来看你是男是女的，把工作做好，大家自然就接受了，没有一份职业天生是为男性或女性定制的。”

托底的人，生命防线上守望者的样子

在青岛的千般面孔里，一定还有另一张沉默而坚韧的面孔。是凌晨一点在医院走廊里的奔走，是每天从早到晚对患者的照护。他们是“托底”的人。

ICU是医院的最后一道防线，而护士，是这道防线上最密集的守望者。他们不仅要掌握支持器官功能的高精尖技术，还要做最基础的生活护理。“如果回到二十年前，我还会选这个专业。”王刚说，“我还会选择做ICU护士，非常有意义。”说完后，他对自己点了点头。对高祀龙而言也是如此。青岛的“高祀龙和王刚们”构成了医疗体系中一个特殊的群体，坚定选择护士这条路并走下去的，还有组成这个群体的千千万万人。

选择之外，他们仍有期待。重症护士在医院中的位置，像是介于医生和普通护士之间，基础的护理工作之外还要参与患者的治疗任务。王刚希望社会能给护士更多的尊重与包容，这不是一份低技术含量的体力劳动，而是需要终身学习的专业实践。“我们做的事情不只是扶病人翻身走路这么简单，只有当护理的价值被真正看见，每一个重症护士才会在这个领域钻得更深。”

采访结束走出医院时，夕阳正落在青大附院市南院区的外墙上。医护人员在院区内穿梭，王刚描述的画面渐渐和他们的身影重合起来。凌晨时分，接到紧急电话，团队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毅然决然地过来配合，没有抱怨，大家都怕人手不够。”那一刻，没有性别之分，没有职称之别，只有一群穿着蓝紫色工作服的人，在生死线上共同托举着一个生命。

大众新闻·齐鲁壹点 曹婧雯 李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