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中婉约（组诗）

阿登·成都

风从晏阳初街吹来，在南龛坡歇脚，在恩阳河洗过脸，被灯戏留住，喝了一夜，酒在登科寺——题记

一、晏阳初

走在巴州大道

想起隔壁的晏阳初街

巴河翻涌的浪

轻轻拂过他的长衫

一位私塾老人

捧回密密麻麻的外文典籍

一页，照见贫愚弱的旧伤

一字，点亮生计的光

洒向通、南、巴、平

百年烟火里

我最爱那巴山小店

立着一尊

世人敬重的塑像

走出象牙塔，跨进人间路

当年一句誓言

已成风，吹进巴人门窗

吹进我耳旁

平民有他

我也想，一路同行

二、南龛坡的风

这里不是摩崖原初的佛像

不见唐代的衣袂

更无宋代的鬓霜

风刷过石雕，落下几点鸟鸣

这一切，是后人一手打磨

是一群怀着敬仰的人

抖一身斜阳，用心刻下的故事

它不说话，却把红色香火

酿成了南龛的风

迎风而来，花枝轻颤

蓓蕾捧着初心

在岁月里静静绽放

一滴滴泪，凝聚成泉

悄悄浇灌

一种精神，自下而上生长

三、恩阳变脸

二十年前的青石板路

坑坑洼洼，像一部老旧家谱

恩阳的提糖麻饼、锅盔、笑果子

都在晨雾里，伴着挑担的吆喝

没有光鲜门牌，却藏着我童年的馋

暮色提着红灯笼，抹上艳丽油彩

沿恩阳河，沿米仓古道

一转身，就泡进老茶馆的时光

不变的十大碗，盛着滚烫乡愁

如今恩阳，在心里悄悄变脸

动车飞驰，银鹰展翅

一双天眼，照着恩阳的瓦当，也照着动车的前灯

我不必再戴老花镜

只怕一眼沉醉

便在恩阳河里，做非遗传承人

四、川北灯戏

一盏油灯，燃着清亮菜油

一台土戏，来自乡里乡亲

锣鼓轻敲

唱尽巴山背二哥的岁月沧桑

旧帽翅，摇落尘埃

旦角水袖，挽起巴河澎湃

只凭一口川北口音

便把寻常日子

唱成坝坝上的笑声

老人拍腿，孩子学舌

台下看戏的

不知什么时候

也夹了几声成都话、重庆腔

问路问茶问灯戏

川北灯戏，照亮了巴州

光雾山、诺水河，一齐围拢而来

一口江口醇，醉满人间千年米仓道

五、红妆梨园传奇

红妆闺阁上台

却是武装烽火中的戏

战士的铠甲，守护一方水土

金鼓长鸣，梨园弦歌伴号角

水袖的影，映演战地的霞

锣鼓再响

唱的，是不朽佳话

台下听戏、喝茶

心系十方寸土

锣鼓歇时

有人往台上递热茶

卸妆归来

仍是旧相识的人

六、登科寺

义阳山的石阶，一阶一阶

通向读书人的仰望

晨钟，敲醒寒窗的月

暮鼓，送走赶考的霜

寺前的柏，绿了又黄

不敢带笔墨纸砚

签名都抖擞

歪歪斜斜的字体

在匾额下，许下五子登科

上一炷香

愿儿孙考场无障碍

越过

步步生莲

2026.2.11. 于成都西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