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庙村:一脉仁风贯古今,千秋忠义说张庙 .

张克龙

03-21 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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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张克龙

开篇定个调子:丰县地面儿上有俩张庙,赵庄一个,欢口一个。今儿咱单说欢口这个,免得走岔了路。

欢口镇北十里遥,有村谓曰大张庙。

古时称之邓阿村,清朝更名定今朝。

一、灯下纺棉,救下一门香火

张庙村隶属欢口镇,北靠复新河,直通微山湖。

这地方,在元朝之前叫邓阿村。

至于为啥叫这名,老辈人也说不清,反正打那时候起,这地界就有人烟。

村里有户张姓老户人家,祖坟是子午向,一溜七八座,瞧那阵势,就知道在此扎根年头不短。

老辈人传下来个稀罕事儿——说是某年闹“臭雾”,满村的人都中了邪,唯独张家的老奶奶在灯下纺棉,一夜没合眼,一家人愣是躲过一劫。

打那以后,这户人家就在村西头扎下了根,至今仍有后人。

你若去村里打听,他们还会撸起裤腿让你瞧:小脚趾盖不分瓣,说是老鸹窝迁来的记号。

明洪武二年,张氏一世祖义公奉旨从山西洪洞县老鸹窝迁来,见这邓阿村地势平坦、靠河近水,便落脚开荒。

传到四世祥公时,已垦地三千余亩,囤粮颇丰。

大明正统五年,黄河决口夺泗入淮,济宁以南逃难的灾民乌泱乌泱地往南涌,路过邓阿村时,饿得面黄肌瘦,扶老携幼,哭声震天。

张祥站在村口望了半天,回头对家里人说:“咱家有粮,不能看着人饿死。”

这一开仓,就是千余石粮食,救下万人性命。

后来这事儿奏到朝廷,皇上敕封他为“义士”,牌位进了乡贤祠,县志上也记了一笔。

清顺治年间,九世孙张世教中了邑庠生,召集族人修家谱、建家庙,题名“张家庙”。

打那儿起,邓阿村慢慢没人叫了,改叫张庙。

二、田家建庙,张家立祠

华祖庙香火旺,青松翠柏碑碣立。

月季玫瑰竞相开,八十亩善田养僧继。

村后曾有座华祖庙,那是田姓人家建的。

当年田家也是大户,家产颇丰,在村后建华祖庙一座,规模宏伟非凡——北屋大殿三间,东西厢房各三间,门楼一应俱全,还有住持僧人。

供奉的是华佗神像,香火鼎盛,四乡八里的信徒都来朝拜。

院内青松翠柏,碑碣林立,月季玫瑰竞相开放。

庙外还有八十余亩善田,收的租子供着庙里的香火。

解放前,这庙里办过私塾,院前还曾建有苏联人援建的航空指示塔。

可惜1953年,一场雷击把庙给劈塌了。

如今只剩残砖碎瓦,埋在地里,偶尔还能翻出块带字的碑碣。

田姓人家不知何故,解放前陆续迁走,去了外地。

清朝那阵儿,又陆续迁来沙河张姓、陈姓、黄姓、郑姓、范姓。

各姓人家和睦相处,共筑村落烟火。

张家庙建得也不赖——正殿三间,前出厦,檐下两根木柱,柱下是莲花圆形石墩,东有配房,南有配房,坤门挂匾。

院内有棵柏树,挺拔苍劲,五六十年代成立小学复式班时,孩子们就在树下念书。

七十年代庙被拆了,往后移几十米盖了新学校。

三、吆喝成集,粮通四方

地质淤泥土肥沃,麦豆盈仓号粮窝。

成集吆喝十余载,日寇战乱集市没。

张庙这地方,地理位置占了便宜——南距欢口十二里,北离鱼台十八里,西到沙庄七里,东去刘寨三里。

北靠复新河,直通微山湖,水旱两路都占着。

民国十年前后,村里出了五个能人——张继然、张继贞五兄弟,人称“张氏五只虎”。

这五位脑袋活泛,瞅着周边没大集,便合计着在村里吆喝个集市。

咋吆喝?

摆宴三天,唱戏一周,把邻村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来喝酒看戏。

就这么着,张庙集开张了。

集主先是张继然,后换张继贞。

粮食行由张奉云、张道胜轮番主事,规矩严明,信誉卓著。

逢双日是集,周边沙庄、刘寨都是单日集,正好错开。

那时候的张庙集,以粮食贸易为主。

每集都有十几辆大车拉着粮食来交易,洪车、土车、太平车,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粮食不光在本地卖,还直接送到徐州、济宁、滕县,甚至黄河北边。

贩子们从外地回来,捎带着些工艺品和生活必需品,周边百姓的日子也跟着活泛起来。

集上有张天池、张奉奎的杂货铺,品种齐全;张厚胜的香油,香飘万家;沛县邵马庄的“丫头”开的包子锅,一集能换三斗小麦。

老辈人常说:“赶张庙集不吃‘邵丫头’的包子,等于没赶集。”

张德威的饭店更是一绝——物美价廉,为人仗义豪爽,有钱没钱照样吃饭。

日子久了,大伙儿也不好意思白吃,自觉给钱。

无论逢集不逢集,他那儿总是商旅满座。

郑继太家开的是客店,主营住宿。

他对本家姓郑的来赶集,吃住全免;跟着郑家人来的,收半价。

这么厚道的买卖,让集市人气更旺。

后来有姓郑的干脆在村里定居下来,有从郑州来的,有从郑集来的,还有自称郑板桥后裔的。

不管打哪儿来,都是奔着这“粮窝”来的。

民国二十五年,一场大水淹了村庄。

集市挪到张庙至王河套的桥头上,改叫“桥头集”。

那座桥本是三孔石桥,后来王公屿当县长时,亲自指挥修水利,开挖复新河,把桥改成了六十米长的木桥。

1938年,日军占了丰县。

集时时散,后来又在桥头打了一仗,独立营营长何正伟就义在复新河边,河水都被血染红了。

老百姓哪还有心思赶集?张庙集就这么在战乱中散了,前后不过十来年光景。

四、张醒:丰县第一位女烈士

自古乱世出豪英,热血青年赴远征。

出生入死浑不怕,丹心一片照汗青。

张庙村张氏先人以义立身,家风代代相传,子孙后代文士辈出,更涌现出心怀家国的革命先烈。

最让人动容的,是张醒。

张醒,女,1914年生人。民国26年底,她参加了李贞乾在县城办的抗日训练班。

结业后,她嫁到水坑涯,在村里组织妇救会,当了会长。民国28年入党,同年任欢口区妇女主任。

年底到中共湖西后方司令部工作,民国29年任丰县妇女主任。

民国30年6月,她去城南范庄开展妇女工作,因坏人告密被捕。

6月15日,被敌人活埋,时年27岁。

她是丰县第一位女烈士。

那年月,一个年轻女子,本可在家里相夫教子,却偏要走上抗日救亡的路。

从县城训练班到乡村妇救会,从欢口区到湖西后方,她走遍了丰县的土地。

最后倒在城南的土坑里,用生命践行了她的誓言。

村里还有张奉标,执行八路军任务时在船上被敌人杀害;张三川,当司号员,牺牲时年仅十八岁;张奉身,参加过长征、中印自卫反击战,后来当了军级干部;张斌(字怀先),北海舰队师政委;张先平,乙级甲等残疾军人,参加过孟良崮、淮海战役,头上的弹片是一辈子的勋章。

陈正益,十几岁参加八路军,团级干部,后来转业到四川重庆某军工厂当厂长。

还有那些埋在各处的烈士——刘德正、刘德崇兄弟,一门双烈士,一个被敌人活活烧死,一个中弹二十发被大卸八块。

刘供申(也叫刘魁身、刘奎身),抗美援朝时牺牲的团长。2024年,丰县退役军人事务局的李刚费了好大劲,从丹东抗美援朝烈士陵园的花名册上查到线索,又在档案馆翻出1955年和1964年的手抄版《丰县烈士名册》,最后在刘氏族谱上对上号,才让这位离家七十多年的烈士“回了家”。

这些名字,有的刻在碑上,有的只留在族谱里,有的甚至连坟头都没留下。

但张庙村的人还记得他们,年年清明,都有人念叨。

五、今日张庙:麦浪翻涌处,灯火照归途

洪洞迁来一脉长,古村邓阿换新章。

华祠香火怀先德,义士仓粮救大荒。

昔日商衢通鲁苏,今朝沃野满粮仓。

更钦英烈丹心照,千古张庙姓名扬。

如今的张庙村,归欢口镇刘单楼村管。

人民公社时叫张庙大队,管着大张庙、小张庙、刘双楼;1983年改成张庙村委会,2001年并进刘单楼村。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又不完全是那个村子了。

楼房成排,错落有致,全村起了七十八座二层小楼。

水泥路修到了家家户户门口,一到晚上,路灯亮堂堂的,照得跟白天似的。

那些年下雨沾掉鞋、车子骑人的日子,一去不返了。

地还是那些地,种法变了。

过去水稻小麦轮作,这两年改种旱稻,节水灌溉,省工省力,产量也不赖。

有“鱼米之乡”的美誉,倒也名副其实。

村里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留下的老人守着几亩地,种点菜,养点鸡,日子过得悠闲。

也有回来的——张成红当了村长,带着大伙儿修路修渠;范平均成了“蚂蟥王”,夜里照蚂蟥,一年能卖三万多块。

老庙没了,老碑还在。张氏一世祖义公的碑,原先在张庙小学院内,如今挪到了别处。

碑文上刻着“皇敕义民”四个字,是明朝正统年间的事儿了。

复新河的水还在流,缓缓地,不急不躁。

当年放粮的义举、集市的喧嚣、英烈的热血,都汇进了这条河里,流进微山湖,融进苏北平原的泥土里。

七百年村史,不过是一群人在这片土地上活着、挣扎着、传承着的故事。

从邓阿到张庙,从灾荒到丰收,从乱世到太平,变的是村名与容颜,不变的是张庙人刻在骨子里的善良、坚韧与家国情怀。

田埂间的麦浪翻涌,像是在低声诉说着过往。

那些纺棉的灯影、放粮的善举、赶集的吆喝、冲.锋的呐喊,都成了刻在张庙人骨血里的记忆。

风过麦浪,声如旧语。

这便是张庙,一个藏着丰县烟火与风骨的村落,在时光里静静伫立,等着每一位走近它的人,细细品读,慢慢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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