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国志丨盟友纷纷闹“反骨”，美国和北约“一拍两散”还是“凑合过”？

海报新闻编辑 石慧 撰写

对于美以打击伊朗的军事行动，一众北约盟友此次不再“盲目追随”，纷纷表达了“不参与、不卷入”的态度，这让自诩为“老大哥”的美国相当恼火。当地时间4月1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就再次批评北约盟友找各种借口和理由拒绝为美国对伊朗的打击提供帮助。特朗普表示，美国并不需要北约，他提出要求只是为了看看北约会怎么做。且特朗普日前在接受采访时还明确表示，他正认真考虑让美国退出北约。

▲视频：美国总统特朗普抱怨北约不帮忙只会找借口。（来源：央视新闻）

▲视频：英国首相斯塔默和美国总统特朗普就“让美国退出北约”隔空交锋。（来源：央视新闻）

可面对这一威胁，北约盟友们并没有表现出想象中的“诚惶诚恐”，反而颇为强硬。

英国首相斯塔默4月1日回应称：“不管我和其他人承受多大的压力，不管外界有多少杂音，我所作的决策都会以英国的国家利益为重。正因如此，我一直明确表示，这不是我们的战争，我们不会被卷入其中。”

德国联邦政府发言人科内柳斯也于1日表示，特朗普此前已多次发出类似言论，这已是一个反复出现的现象，其影响外界可以自行判断。

而正在访问日本的法国总统马克龙当日发表的讲话则被舆论认为在“暗批”特朗普——他表示欧洲稳定“可预测”，不像“有的国家”不仅善变，还可能在不通知盟友的情况下作出伤害对方的决定。

法国总统马克龙4月1日访问日本期间，发表讲话表示欧洲稳定“可预测”，不像“有的国家”不仅善变，还可能在不通知盟友的情况下作出伤害对方的决定。舆论认为，马克龙这一表态显然是在批评美国。（视觉中国图）

显然，中东一役，正愈发凸显美国和北约盟友们之间的分歧。

不过话说回来，北约的“裂痕”其实早有伏笔——特朗普的第一任期，美欧在贸易、气候、伊核、军费等议题便矛盾不断；而第二任期，美国拒绝加码援手乌克兰、始终没让欧洲盟友上美俄乌谈判桌、不断谋求抢夺格陵兰，更让欧洲彻底清醒：对美国的依赖难以持久。

早在2019年，马克龙在接受《经济学人》采访时就宣称：“美国正在背弃我们，北约正在经历脑死亡”。

而到了如今，在新的地缘政治背景下，美国一方面要求欧洲承担更多防务责任，另一方面则在伊朗战争、霍尔木兹局势以及更广泛的全球安全议题上，希望北约能够在美国主导下发挥更积极作用。可欧洲的理解并非如此。法国政府4月1日就公开强调，北约的功能是维护欧洲—大西洋地区安全，而不是为霍尔木兹方向的进攻性任务背书，主张应通过联合国框架和外交路径处理相关危机。

美国国务卿鲁比奥近日批评北约国家在美国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中不提供帮助，称“北约的表现令人非常失望”。他还强调称，包括北约盟国在内，所有人都清楚，没有美国就没有北约，如果哪天美国决定从欧洲撤军，北约将会就此终结。（图为鲁比奥，视觉中国图）

且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一分歧如今已不再仅是特朗普与欧洲盟友之间的争执，而是开始延伸为美国政府内部对北约定位的重新评估。美国国务卿鲁比奥4月1日表示，伊朗战争结束后，美国可能需要“重新审视”与北约盟友的关系，理由正是欧洲在这场战争中不愿为美方提供更充分支持。就在此前一天，五角大楼也出现了颇具象征性的信号。在被问及北约第5条、也就是北约最核心的“集体防御”承诺时，国防部长赫格塞思没有直接重申该原则，而是表示相关决定取决于特朗普本人。

显然，对欧洲而言，这种表态意味着美国对北约的怀疑正在从抱怨盟友分担不足，升级为对联盟核心政治承诺本身的动摇。

那么，北约是特朗普政府想退就能退的吗？

先来看客观操作。

从相关条约文本来看，北约成员并非不能退出。根据《北大西洋公约》第13条，任何成员国只要向美国政府发出退出通知，一年后即可正式离开该组织。

但问题在于，美国的制度安排远比条约文本复杂。2023年底，美国国会在《国防授权法》中加入条款，明确规定总统不得单方面退出北约，除非获得参议院三分之二多数同意，或国会通过专门立法批准。这意味着，即便总统表达希望退出的政治意愿，真正启动退出程序仍需要国会支持，而这在美国政治现实中并不容易。

自冷战结束后，美国实施的历次对外作战如海湾战争、科索沃战争、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等，都得到北约盟国的紧紧追随。（图为海湾战争中英国皇家空军加油机起飞，视觉中国资料图）

再来看实际可能。

特朗普3月20日就在社交媒体上发文严厉批评北约在应对伊朗问题上的表现，称“没有美国，北约就是纸老虎”。

就此，复旦大学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副研究员孟维瞻分析指出，从目前欧洲尚未实现战略自主、独立防务的情况来看，“纸老虎”或许是一句实话。但从中东一事或许能看出，没有欧洲，美国也很难做得成事情。

正如北约秘书长吕特所强调的，北约实际上提供了美国投射兵力的平台——没有欧洲盟友提供基地和支援，美国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将非常困难。英国允许使用其海外基地、法国和意大利提供领空和后勤支持等，都显示着美国离不开这些盟友的配合。

“没有美国，北约就是纸老虎；但没有欧洲，北约也会成为纸老虎。”

现任北约秘书长吕特于2024年10月接任斯托尔滕贝格成为北约秘书长，此前曾担任荷兰首相达13年之久。其个人风格务实，行事以圆滑高效著称。（图为吕特与特朗普会面，视觉中国资料图）

与此同时，值得关注的是，在这一敏感时刻，吕特即将访美，虽然北约方面表示，此次访问原是长期安排，但显然，在当前局势下，其政治意义已经完全不同。

吕特此次访美的最核心任务，首先是尽量稳住美国对北约的基本承诺，避免“退出北约”从政治威胁演变为制度性松动；其次是在伊朗问题上与美国保持最低限度协调，同时又不让北约整体被拖入一场多数欧洲国家并不愿承担的战争；再者，在不公开撕裂联盟的前提下回应特朗普长期提出的“欧洲承担更多责任”的要求，为北约未来的内部权责重新定价。

可以预想，在个人风格务实，行事以圆滑高效著称的吕特周旋下，美国和北约诸多盟友的关系显然还是大有缓和可能的——毕竟，此前特朗普强索格陵兰岛造成美国与北约盟国间关系紧张下，他也成功“说服”美方，在1月22日瑞士达沃斯论坛中宣布已就“格陵兰岛乃至整个北极地区的未来达成框架协议”，更成功取消了特朗普原计划对8国加征关税一事（此前，丹麦、挪威、瑞典、法国、德国、英国、荷兰和芬兰8国共计向格陵兰岛派兵37人，特朗普随即表示将对这8国加征10%的关税，共计对8国进口到美国的产品征收高达25%的惩罚性关税）。

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起联合打击，这是近几十年来，美国实施的唯一完全没有北约盟国参与的军事行动。（图为美国近日公布的军事行动视频截图，来源：央视新闻）

由此看来，美国想要与北约干脆利落地“一拍两散”的确不太可能。

毕竟绝大多数分析都认为，此番“口水仗”不过是特朗普任期内美国和其他北约国家间又一次龃龉。特朗普总体上仍是打出惯用的“极限施压”套路，希望借此促使仍不愿“就范”的北约盟友多少“帮衬一把”，以缓解美国因贸然发动这场战争而带来的经济、财政、军事压力和外交被动局面。不过欧洲国家也很难因此大幅改变立场，毕竟让自己国家陷入中东战争泥淖本就对他们毫无意义，其国内民意也普遍反对卷入战争。

那么，美国和北约到底要往何处去？其实关键还是要看具体的事务和情境：如果在符合自身利益的时候，北约可以和特朗普合作；如果不符合欧洲利益，北约也会在有限范围内对特朗普说不——毕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所以，此后的美国和北约，大概率还是会在“相爱相杀”中吵吵闹闹“凑合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