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国：拥抱AI时代的报告文学创作

人工智能快速进入文学创作领域，不少写作者面对技术变革感到迷茫与焦虑，文学创作该如何与新技术对话？二者之间如何相融共生？近日，受山东省报告文学学会邀请，著名报告文学作家李延国回到济南，为广大报告文学作家作《拥抱AI时代》专题学术报告，以自身创作实践为主，分享对AI时代文学创作的经验与思考。

学会选择好的采访对象

李延国，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任山东省作家协会党组成员、副主席，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作品有《废墟上站起来的年轻人》《在这片国土上》《中国农民大趋势》《根据地》《张桂梅》等，荣获中国优秀报告文学奖、徐迟报告文学奖等。2021年获第八届中国报告文学创作终身成就奖。

在报告文学领域深耕60载的李延国，用笔墨为时代立传、为人民放歌。学术报告现场，省报告文学学会会长逄春阶形容李延国的创作生涯是一部波澜壮阔的时代史诗。他从1964年入伍时的戎马倥偬，到转业后深耕文坛的笔耕不辍；从《废墟上站起来的年轻人》斩获全国优秀报告文学奖，到《在这片国土上》开创“全景式报告文学”先河；从书写《中国农民大趋势》的时代变迁，到晚年推出《农耕文明的新纪元》，以宏大历史叙事与细腻个体命运交织，描绘新农人心灵图景，再到《张桂梅》中以第二人称叙事传递榜样力量，李延国始终站在时代潮头，用作品记录着国家的发展、民族的进步。他的文字既有金石之声的铿锵，又有泥土芬芳的温情，更有不断突破自我的创新勇气他用一次次的体裁革新，证明了报告文学的无限可能。

讲座开始，年逾八旬的李延国精神矍铄，以激昂的话语分享着近年来的创作历程。他以刚刚结束的一部以“乡村振兴”为主题的作品为例，系统阐述报告文学创作的几大关键点。他认为，报告文学的核心是真实，但最重要的还是选择好的采访对象。“采访是作者和被采访者的相互阅读。当你在阅读他，他也在判断你。好的采访对象可以承载时代内容，呈现鲜活细节，也是一部作品成功的基础。”

为完成此次“乡村振兴”主题创作任务，李延国深入山东多地开展实地调研。他不求“面面俱到”，坚持“深耕细作”，反复思考后，选取5个典型作为写作切入点，重点聚焦一个县、一个乡、一个村、一家企业和一个人，用典型案例，深入呈现山东乡村振兴的实践成果。

在与采访对象交流中，李延国坚持真诚、平等、不打扰的原则。比如在滨州，他去采访对象的办公室约访，但在不断地因为各种事务被打断后，他果断结束采访。“我把第二次采访地点约在了我暂住的酒店。我要营造一个安静、放松的交流环境，因为人都需要倾诉，尤其是平时压力大、有顾虑的人，到了一个安全、放松的环境，才会真诚地和你交流。”

同样，这份真诚也应用在长篇报告文学《张桂梅》的创作中。李延国回忆，“七一勋章”获得者张桂梅此前极少对外提及自己的私人感情，但经过真诚地对话和交流，她将自己的人生过往一一倾诉。从东北林场的青年岁月，到远赴云南支教的初心；从创办华坪女子高级中学时的重重困境，到两次萌生自杀念头的绝望时刻；从与丈夫的相识相爱，到丈夫病逝后的悲痛难忍……这些从未公开过的真实情感，成为《张桂梅》一书最动人的内核。李延国始终坚持，只有带着真情去探索、去追寻，才能获得最真实的素材，创作出最打动人心的作品。

要开放、理性的接受AI

当下，AI技术席卷各行各业。当“AI焦虑”与“AI热”并存，也让很多写作者不禁思考：文学创作该如何与新技术对话？报告文学的真实性、人文性，在智能时代能否依然坚守？面对AI，尽管已过耄耋之年，但李延国乐观表示，自己持开放、理性的态度，且会主动探索AI在创作中的应用。他认为，AI并非替代创作，而是赋能创作，所以我们也不用去排斥它、削弱它。他举例，长篇报告文学采访工作量非常大，1天的采访素材可达数万字，以往整理、归纳、提炼耗时费力。现在借助AI工具，当天的采访内容可快速转写、梳理，大幅提升写作效率。再比如，在采访“时代楷模”王传喜时，他向AI要求结合兰陵历史文化与人物事迹，生成一篇兼具社会学、历史学与文学风格的文稿。AI在短时间内完成万字内容，为创作提供背景支持。当然，李延国也强调，AI可以辅助整理素材、优化语言，但不能替代作家的思考、情感与价值判断。AI生成的内容或许规范、完整，但它没有温度、没有情感、没有对人物命运的共情，亦没有对时代的深刻洞察，而这些恰恰是人类具备且可以传递出来的。

书写时代的亮点与高度

在分享中，李延国多次提到，热爱是最好的老师。自己至今依然坚持深入基层，在一线进行采访和创作。在采访中，他经常被一些意外的收获打动，并通过这些事例看到时代的发展和进步，进而应用到自己的创作中。比如在曹县采访时，他意外通过一次买馒头的经历，了解了一对农村夫妇依托电商经营馒头厂致富的故事，进而思考到：第一二三产业的融合发展，诚信、感恩等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商业活动中的应用和数字资产在普通从业者中的积累。他表示，新时代的报告文学，在坚持新闻性、政治性、文学性的基础上，还要兼具情绪价值、认知价值和可借鉴价值，要挖掘事件背后的故事与精神，发现时代的亮点与高度。

对于AI带来的社会影响，李延国从历史视角进行分析。他认为，历史上每次重大技术变革都会引发阵痛与焦虑。工业革命初期，蒸汽机的出现也曾引发欧洲大批工人抗议。如果说蒸汽机的发明延伸了人的四肢，那么AI的出现则延伸了人的大脑。在提升效率的同时，必然也会带来失业等各类问题，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人该如何去使用和引导AI。因此，面对AI浪潮，报告文学作家应该主动学习，善用工具，尽力发挥文学精神与科技力量结合的优势。

最后，逄春阶在总结中表示，报告文学是记录时代、反映生活的艺术形式，只要时代在发展、生活在继续，报告文学就有其存在与发展的价值。他希望写作者们要坚守创作初心，深入基层、贴近生活、尊重真实，以扎实采访、真诚表达，写出有深度、有温度、有力量的作品。

海报新闻记者 朱德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