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逄观星|家乡的眼光

大众日报记者 逄春阶

2023-12-06 07:08:00 发布来源:大众报业·大众日报

11月28日,莫言文学艺术馆(红高粱文学基地)在莫言的老家潍坊高密开馆,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年逾八旬的冯骥才先生穿过寒气,行程五百公里,来到高密,就是为了能够见证中国当代文学一个重要的事件——莫言文学艺术馆的启用。他说:“要建立这样一个文学艺术馆,需要家乡的眼光,乡亲们的文化高度……他们一定热爱自己的莫言。他们是莫言家里的读者,他们懂得了莫言,他们以莫言为豪,把红高粱作为自己家乡响亮的文化符号。今天一个宏大的莫言文学艺术馆又矗立起来了。一边是一位非凡的作家为自己的家乡作出无可估量的贡献,一边是家乡对自己的作家倍加珍惜与热爱,这是多么可爱、多么感人的事啊!”

莫言爱故土爱家乡,他用敏锐而独特的眼光发现了家乡独特的美。发现美,可不是容易的事儿。比如莫言魔幻般的笔下出现的那个夺目形象——红高粱。我老家离高密东北乡也就五十公里,过去也是遍野的红高粱,我在高粱地里施肥、锄地、拔草,剪高粱穗,拔高粱秸,刨高粱茬子。有时还把高粱秸当甘蔗一样嚼着吃。当然,吃的还有高粱面子糊糊、窝窝头、煎饼。我从来没觉得高粱有多么美,从来都觉得高粱跟汗水、泪水、腰酸背痛联系在一起,它就是跟玉米、地瓜、小麦一样的农作物,我们管红高粱叫“秫秫”。可是莫言发现了高粱的大美,他看到了炽烈、浩瀚、浓烈的红色,他提炼出了震撼人心的艺术形象。我想,除了莫言天才的慧眼,还有他对故乡的大爱,浓得化不开的大爱。诚如同样是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的福克纳所言:“深深地爱着这里虽然他也无法不恨这里的某些东西,因为他现在知道你不是因为什么而爱的;你是无法不爱;不是因为那里有美好的东西,而是因为尽管有不美好的东西你也无法不爱。”家乡啊,恨不得咬你一口!爱家乡不需要理由,因为爱,所以爱。

鲁迅先生评价《红楼梦》的几句话,我认为最中肯:“悲凉之雾,遍被华林,然呼吸而领会之者,独宝玉而已。”2011年7月12日上午,我到高密莫言先生家拜访,套用鲁迅的话,我写给莫言先生:“高粱之美,遍被沃野,然呼吸而领会之者,独莫言而已。”莫言先生笑着改了几个字,写给我:“高粱之美,呼吸而领会者,唯我与春阶也。”我哪敢认同,要是我呼吸而领会了,我也会发现红高粱之美,也会写出脍炙人口的作品来。我的差距就是没有真正呼吸而领会故乡风土的大美,我的一双眼还是俗眼,只看到物,没看到神。我的目光没有穿透力。

家乡人爱莫言,爱莫言写给家乡的文字,爱莫言发现的大美。他们用家乡人的朴素方式,要建一个展示红高粱之美的大平台,从而放大家乡的美。让爱好文学的人知道,让全国、全世界爱美的人都知道,莫言就诞生在这片土地,莫言的文学成就,跟这片土地分不开。家乡人自豪地宣示: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

莫言说文学艺术馆虽然前面冠上了他的名字,但实际上是高密的、潍坊的文学爱好者的共同园地,也是父老乡亲们的一个共同的文化场所。随着时间的推移,文学艺术馆的价值将会不断呈现,对家乡来说,打造好这张大大的文化名片,目的是创造更多的美,转化更多的美,绽放更多的美,描绘更多的美。

每一方水土都有着独特的价值体系、人文精神、道德理念、文化传统。文脉充盈之地,必然是重视文化之地。你为家乡立传,家乡人为你建馆。文脉就是这样悄然流淌和延续的。“万物有所生,而独知守其根”。敬畏文化,守护根脉。这才是绝非一般的家乡人的眼光。

(大众日报记者 逄春阶 报道)

责任编辑: 张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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