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

一只神秘又羞怯的章鱼,改变了他的人生

大众日报记者 王文珏

2021-05-23 08:00:00 发布来源:大众报业·大众日报客户端

每年总有几部令人惊艳的纪录片,它们除了视觉的冲击,更有从某种客观中提取的坦诚的情感,深邃的认知。《我的章鱼老师》,获得广州国际纪录片节最佳导演奖。

南非好望角,“咆哮西风带”的大海,以原始风浪迎接全世界的潜水、冲浪爱好者。8年前,徘徊在抑郁症边缘的摄影师克雷格来到这里,试图用海水的清冷与蔚蓝疗愈自己。他常年奔波在世界各地拍摄,却焦虑于无法出产更好的作品,也无法面对家人间亲密关系的处理。

克雷格找到一处风平浪静的小海湾,几乎每天都修行般下潜。海波摇曳,光线一明一灭,各种生物族群构成神秘的海底森林小世界——他遇到一只神秘又羞怯的章鱼。起初,“她”每只触手都抓着吃剩的彩色贝壳伪装自己,仿佛一把光怪陆离的纸扇。镜头稍一靠近,章鱼小姐便扔下伪装,倏然逃离。

克雷格像是遇到了海中的阿狄丽娜,兴奋又忐忑:“如果我每天都去看她,会怎样?”一念之间,摄影师开始了长达300多天的下潜观察。

说起章鱼,很少有人知道它的智商基本等同于猫狗,甚至低等灵长类动物。镜头中的章鱼小姐,有着E.T.般的大脑袋,一双慵懒的大眼皮,又萌又怪。克雷格充满耐心,从不惊动她的生活,渐渐地,章鱼小姐开始接纳这个人类的存在,甚至在某天伸出了自己长长的触手,与克雷格“握了个手”。

章鱼小姐与克雷格之间彼此的好奇,建立起最新鲜的联结。克雷格发现自己对世界的理解都彻底更新了,仿佛早已壁立隔绝的世界重新开了一道光。透过这道光,一只简单却又非凡的章鱼给他展示了某种人类鲜有触及的世界——一个奇异之地,融汇着精神和智慧的世界:她会随时根据周遭变换色彩、形状,逼真到仿佛体内有高精度计算模拟器;她会制定战术,与“睡袍鲨”的遭遇战且战且藏且伪装,甚至在最不可思议的惊险时刻骑上了鲨鱼的背——最危险却是最安全的地方。更不可思议的是,她温柔地接纳了人类的存在,像小猫一样伏在克雷格胸前,随他浮出水面。

人们喜欢以精神彼此辨别、认知,然而谁能想到一只章鱼能拥有人类完全无法小觑的内在?她会思考,会模仿,会计算,会拽过海带给自己披上斗篷开始内心“小剧场”,会和鱼群嬉戏自我愉悦……当她有百分之几的类人智慧时,我们该拿她怎么办呢?

格物致知,是人类喜欢的思考方式。克雷格在每天与章鱼相处的时光里,获得了全新的认知,也更新着自己的情感。在浩瀚到近乎永恒的大海、渺小到近乎不存在的章鱼、困惑到纷繁错乱的自我之间,从不可捉摸到细致入微,某种奇妙的理解就这样架设起来。他仿佛凝视了一段空灵的时光,拥有了与深沉的宇宙秘密接通的某个瞬间。

所以柳宗元对小石潭中的鱼影凝视了多久呢?“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文字的终极,是最清澈又最深邃的画卷,人在画中,也在一种空境里。它蓄势诉说的一切,成为一种无言的蕴意,是物也是人的内心。

与小石潭边的静观察不同,好望角海湾的所有凝视,都涌动着克雷格生动的思考。他像是发了痴,每天几次去潜水,惦念着章鱼在干什么。他仿佛自己也变成了章鱼,感受到进化中历尽千难万险才成为此时生命的不可思议——人类总归难以俯瞰自己的全貌,克雷格却第一次从对另类生物的窥探中,忽然体会到自己的存在。

300多天的观察影像,是章鱼小姐的一生。最终,她在产卵后完成了一个母亲的使命,心血耗尽,任凭昔日对手鲨鱼的吞噬。克雷格只能远远看着,潜水镜里泪眼模糊却无法挽救这最后的告别。对死亡的认知,像最后的教科书,撬动他对于生命和情感的珍惜。

作为一部优秀摄影师的作品,影片镜头语言开合极大。海面上,泠波壮阔,浩瀚水体用最大的力量和最缓慢的速度推晃海浪,形成一帧帧慢镜般的蓝色雪崩。一眼望去,感受到的不再是空间,而是时间,一种足以吞没所有存在的势能。而海面下,镜头玲珑剔透,水中浮游如光中浮尘,如置身另一个星球,凝神的特写仿佛静止的时间,透出自然的纯净与精神的安宁。

(大众日报客户端记者 王文珏 报道)

责任编辑: 吕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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