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学成语｜王莽：在改制与民心之间“痛苦”摇摆之未可厚非

国学成语，浓缩历史精华；曲径通幽，遇见不一样的“中国”。

公元23年九月初三，绿林军攻破长安未央宫，王莽被商县人杜吴斩杀，随后被乱刃分尸，结束了极具争议的一生。

此前，面对来势汹汹的各路义军，王莽惊慌失措，“猪队友”崔发说：“古时国有大灾，就用大哭来战胜它。应该祷告上天祈求救助。”

王莽于是率领群臣来到南郊，陈述自己承受符命的经过，然后仰天大哭，声嘶气绝，又伏地叩头。众儒生和百姓每天早晚会集起来哭，朝廷免费供应稀饭。其中哭得非常悲哀的人，被任命作郎官，一时间，众人纷纷效仿，郎官猛增到五千多人。

但“狠心”的老天爷并没有发下慈悲。眼见内忧外患，大厦将倾。王莽心中忧闷，开始吃不下饭，每天只喝点儿酒，吃几口鳆鱼。阅读军书累了，便靠着几案打个盹儿，而不再上床睡觉，直到被杀身亡。

理想照进现实：王莽的“复古乌托邦”

客观地说，王莽“家天下”后，真心想做一番事业，甚至想青史留名，因此推出了一系列改革举措。

比如，他认为汉朝格局太小，于是自称是黄帝、虞舜的后裔。他信奉儒家，而且靠“仁孝”夺得天下，于是产生了“路径依赖”，认定天下要恢复到孔子所宣称的礼治时代，才能政通人和。因此，王莽试图通过“复兴”周制来实现治国安天下的理想。

他的“托古改制”看似颇为高远——以至于有众多网民认定王莽是“穿越者”而不吝赞赏——实则荒腔走板，与当时的社会发展格格不入。

恢复井田制，宣布“王田”政策，禁止土地买卖，意图打破豪强土地兼并。这不是什么“穿越”，而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翻版而已。

设立“六筦”（盐铁酒货币山泽），国家垄断经济命脉。

改革币制，连换四次货币，甚至采用龟贝铜刀等“古钱”作为货币，为此甚至严禁人们携带铜、炭。结果，每次币制改革，百姓都破产一次，更有很多人因而陷于刑网，最终百业萧条。

改地名、改官制、改爵制，大量采用《周官》《王制》中的旧称……

王莽性格浮躁，做事总想模拟古代，而不管是否适合现实社会。他所幻想的上古理想国，从未真实存在过；他所依托的儒家经典，多为理想化的虚构模型。这些脱离现实土壤的改革，不仅未能解决社会矛盾，反而制造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王莽篡政时国家财政充裕，“百蛮宾服、天下晏然”。即位后，他大兴土木，为黄帝、尧、舜等建造规模宏大的“纪念馆”，并“立威匈奴”，凡此种种，都大大加重了老百姓的赋税、徭役负担，甚至造成成千上万的百姓死于非命。

例如在征伐句町时，王莽出动吏民二十万，因军粮前后不相及，士卒饥疫，三年多下来死亡数万人。王莽下令主帅廉丹和史熊返回京师。两人却一再要求增加支援，不取胜不撤兵。王莽很高兴，但当地百姓的捐税更重了。地方官冯英不肯供给，建议停止战斗，让军队就地驻守开垦田地，同时设置封赏，召诱夷人。王莽大怒，炒了冯英“鱿鱼”。后来王莽有所觉悟说：“冯英也不便深加责怪（未可厚非）。”又任命冯英作长沙郡连率。

就这样，左右摇摆的政策人祸叠加天灾，新朝米价很快由汉文帝时的每石数十钱涨至二千钱。到王莽末年，更是达到了惊人的每斛价值黄金一斤，许多地方出现了人相食的惨况，一些官员因为贫困，不得不打工为生……王莽无计可施，竟然异想天开，派人教流落关中的饥民“煮木为酪”。

改制之祸：天怒人怨的现实灾难

王莽的改革，一上来就碰上了强烈的现实反弹。

土地改革失败：既得利益集团反弹

王田制的初衷虽好，实际操作却困难重重。王莽命令豪强必须将多余土地无偿上交，甚至“夺田分户”，但这在西汉数百年的土地交易惯例下，无异于撼山之举。地方官员阳奉阴违，土地无法耕种也无法流转，士族豪门怨声载道，甚至主动煽动民变，反而加剧了饥荒和流民问题。

货币改革崩盘：百姓手中无米也无钱

王莽执政期间，共更换了四次货币制度。他一厢情愿地引入《尚书》《周礼》中记载的“刀币”“布币”，并设“龟”“贝”等古怪的货币样式。

这些钱币复杂难用，造价昂贵，导致市场交易瘫痪，物价飞涨，地方经济几乎陷入停摆。

货币系统的崩溃，正是社会经济崩盘的前兆。

民族政策失败：安宁的边境再起狼烟

面对改制造成的民怨沸腾之势，王莽“没事找抽”，妄图用发动对外战争的办法，转移人民的视线。而真实情况是，自汉宣帝以后，已边境安宁八九十年。

公元11年，王莽招募天下囚徒、丁男、兵卒30万人，分10路出塞，主动挑起了与匈奴的战争。后又东征高丽，西征西域，南征蛮夷，结果造成生灵涂炭，怨声载道。

改革不成，百姓受苦；再遇天灾，局势更雪上加霜。而王莽把这一切都归咎为“运气”。

史载，王莽称帝后，有专家根据《周易》推演，认为将发生“阳九之灾”。后来，眼见天下大乱，王莽也伤心自辩说：“予遭阳九之厄，百六之会，枯旱霜蝗，饥馑荐臻，蛮夷猾夏，寇贼奸轨，百姓流离。予甚悼之，害气将究矣。”

而活不下去的流民、盗贼却不认为这是“天意”，而把一切罪过归结在了王莽身上。他们开始聚众反叛，对抗朝廷。这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绿林军与赤眉军。

公元23年，绿林军攻入长安，王莽在混战中被杀。其尸体被斩首示众，朝堂中人割其肉以泄愤。

后世评价：空有理想，败于现实

后世对王莽的评价几经翻转。

东汉时的儒家学者多谴责其为“僭伪之人”，指其道貌岸然，实则专权乱政。

现代学者如范文澜则说“王莽是企图解决问题的一人”。认为王莽不无理想，只是手段脱离实际。

还有很多现代史家从制度与社会结构角度出发，认为王莽改革是“理想主义改革者的失败样本”。他试图以圣贤之道塑造现实，结果却反被现实反噬。

究其实，王莽失败的根本，不在于“想改革”，而在于“脱离现实”：

他轻视了社会结构的惯性；

他忽略了制度推行的基础；

他过分依赖儒学经典而不顾百姓实际需要；

他高估了“托古”的号召力，低估了改革所激起的利益对抗。

而最关键的一点是，他失去了民心。

（大众新闻记者 武宗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