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冲击就业？与其焦虑不如共舞

近日，美国硅谷一篇标题为《2028年全球智能危机》的文章引发广泛关注。这篇文章由美国独立研究机构Citrini Research发布，探讨AI取代人类劳动、导致经济结构性危机的问题，以一场设定在2028年6月的思想实验或情景进行推演。

报告认为，AI智能体突破将让企业以近乎零边际成本大规模替代白领工作，由此创造的GDP仅流向科技巨头和算力所有者，被称为“幽灵GDP”；大规模失业导致中产收入锐减、消费萎缩，企业更激进投资AI、削减人力，形成无自动刹车机制的“智能替代螺旋”；最终消费崩溃引发金融领域危机及系统性崩溃，推演至2028年6月，美国失业率将突破10.2%，标普500指数较高点回撤38%。

该报告精准击中当下人们对AI取代白领工作的普遍焦虑，将模糊担忧化为逻辑清晰、细节生动的“剧本”，迅速在社交媒体和金融圈实现“病毒式传播”。报告发布后直接冲击金融市场，美国科技股出现集体下跌，其中IBM股价一度暴跌超13%，道琼斯指数单日大跌821.91点。

“幽灵GDP”“智能替代螺旋”等图景固然令人不安，但细究这份报告的逻辑，不难发现它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静态分析的思维陷阱。

报告假设AI替代人力后，被替代的劳动者就永远出局了；企业赚了钱只会继续投资AI，消费者没钱了就只能坐等崩溃。这种线性推演忽略了市场机制最核心的调节功能：供需平衡会自发纠偏，价格信号会引导资源重新配置，不可能出现“一边穷到买不起，另一边无限供应”的局面。

首先，供需关系的动态平衡是市场经济的底层逻辑。当消费者口袋里没钱，企业生产的商品卖给谁？AI提供的服务谁来买单？企业投入巨资建设的算力、开发的模型，如果缺乏有效需求支撑，只会变成沉没成本。正如传统经济危机中“生产过剩”的本质是有效需求不足，AI时代的危机同样会受到需求的硬约束。当需求萎缩，企业利润必然下滑，投资AI的回报率随之下降，资本自然会从AI领域流出，转向其他更有前景的方向。这种自发的调节机制，就是打破智能替代螺旋的“刹车”。

其次，价格机制会为人类劳动开辟新的生存空间。当AI大规模替代白领工作，导致劳动力供给过剩，工资必然下降。但与此同时，AI本身也有成本——算力投入、模型训练、数据标注、设备维护等。当人力成本降到足够低，企业就会在“用AI”和“用人”之间重新权衡。更何况，许多定制化、个性化、需要情感交互的场景，用人的性价比可能反而更高——创意、共情、复杂决策等，这些恰恰是AI的短板，却是人类的优势。

再次，技术扩散本身会创造新的需求和就业。技术的研发、维护、监管需要人才；AI与传统行业融合产生的新业态需要复合型人才；因AI提升效率而释放出来的消费需求，也会催生更多服务型岗位。

最后，人类不会“坐以待毙”。当失业率攀升，政府会通过失业保险、再培训计划、公共就业项目缓冲冲击；当收入差距拉大，税收和转移支付会发挥调节作用；当结构性矛盾凸显，教育改革和技能培训会帮助劳动者适应新需求。

《2028年全球智能危机》报告的价值在于警示风险，而非预言未来。它放大了当下的焦虑，却忽略了市场经济的自我纠偏能力、人类社会的适应韧性，以及制度之手的强大力量。

面对AI带来的就业挑战，我国的“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两只手既能“调节”也能“托底”，更令人心安。

国务院于2025年8月发布的《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明确提出，要“加强人工智能应用就业风险评估，引导创新资源向创造就业潜力大的方向倾斜，减少对就业的冲击”，同时强调“使全体人民共享人工智能发展成果”。文件在第四部分明确设置“人工智能+民生福祉”专章，要求“积极发挥人工智能在创造新岗位和赋能传统岗位方面的作用，探索人机协同的新型组织架构和管理模式，培育发展智能代理等创新型工作形态”，这彰显了我国AI发展战略并非单纯的技术追赶，而是技术赋能与民生保障并重。

开年以来，政策频频出手。在就业促进层面，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2026年1月27日宣布，将出台应对人工智能影响促就业文件，实施稳岗扩容提质行动，推出重点行业就业支持举措；在产业协同层面，工信部等八部门于2026年1月7日联合印发的《“人工智能+制造”专项行动实施意见》提出，支持高校院所提前布局、调整优化相关学科专业，培养既懂人工智能又懂制造业应用的复合型人才；在资金保障层面，2026年各地财政预算进一步强化“投资于人”导向，预算安排中均包含用于稳岗扩容提质行动和大规模职业技能提升培训的相关内容……这一系列政策组合拳，通过制度安排让科技红利转化为民生福祉，体现了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将有力推动技术普惠和成果共享。

人工智能的未来版图，终究是人的发展版图。AI革命带来的不是“工作的终结”，而是“工作的重塑”。让科技创新与人文关怀深度交融，让技术进步与民生改善同频共振，这就是我们面对AI变革应有的底气和姿态。对于AI，与其焦虑、恐惧，不如共生、共舞，让AI更好赋能我们的工作和生活。

（人民日报经济社会微信公号）